对于纪慈的这个问题，男人想了想，没有立刻回复。

他反问：“你想要什么？”

纪慈说，他没有想好。

对视一笑，就未继续聊下去。不过，无言的默契中，两个人正式缔结了这份盟约，投入到第二年的竞选筹备当中。

过了几天，休斯基金会请来了一个令纪慈也忍不住咂舌的陪跑者。

“芒洛，第47届、45届和40届总统大选的竞选负责人。”

“这是纪慈，我的竞选伴侣。”

麒麟淡淡地将两人介绍给彼此。

4年一届大选，芒洛在这个国度最顶尖的政治生态周期里横跨了整整32年。

纪慈回忆了一下似乎这三届的最终胜者…

100%胜率的智囊，说是总统摇篮，不过如此。

他看着老人蹒跚走来的动作，转身对着麒麟，用笑意掩饰吃惊：“这个阵势你就只选州长？早知道你认识芒洛先生，干脆一举拿下国务卿了。”

芒洛没有抬头回应纪慈的恭维，自顾自地坐到了位子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毫无起伏：“我在去耶鲁法学院之前，在马里兰度过了人生中的前22年。每任州长都想请我，但是我从来没答应。”

“华盛顿比这里有意思太多。”

“如果不是衣锦还乡，你哥哥也联系不到我的团队。”

他说完这些，看向纪慈，年迈的蓝色眼睛浑浊却锐利：“你的计划我看了，是我从业这么多年见到过写的最烂的东西。我实在忍受不了，把马里兰交给你们这两个唯利是图的家伙。”

劈头盖脸的训斥，纪慈喝水的手顿了下。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当面被人蹬鼻子上脸的感觉。

余光中，麒麟好像没有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发难，静静地坐着。

纪慈憋着气，斟酌开口：

“那真是太惭愧了。我也正好想向您学习。”

纪慈心里没什么底，他倒是想怼回去，但是顾及着麒麟的选举，也不敢把老头得罪得太狠，数次都讨巧，用些耍滑头的方式把质疑原封不动地变成奉承。

一来二去，芒洛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扔下一句：“麒麟，你完蛋了。”

不愿多说，就叫助理扶着起身，颤颤巍巍地准备离开。

纪慈急了，看向麒麟——那意思是，我好话说尽，你怎么不帮忙劝？

他使劲使了几回眼色，都没有得到回应，眼看芒洛都走到房门口，他也来了脾气，扬声道：

“是红派在马里兰州要完蛋了吧！”

话音一落，屋子里响起数声惊呼。

要知道，休斯曾经是保守团体最强大的财团支持者，如今麒麟竞选，也是选择红派作为立场。纪慈这句话，不亚于自废武功、自乱阵脚。

可是，他心中清楚——必要时，想要获得对手的尊重，就必须露出强硬蛮横的那一面。

芒洛却停了下来，静静转身。

纪慈站起：“芒洛先生，美国东海岸是这个世界上高等学府最多的地方，光马里兰就有超过23所国家院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里有数不清的年轻选票。”

“而年轻人，他们还不需要考虑退休、养老，他们要灵魂的无限平等与□□最简单的自由。他们不会喜欢开发矿山和油井的休斯，就像这个州，从250年前至今，翻红的次数寥寥无几。”

“您说华盛顿的政坛更有趣。”

“我看，不如说您没有那个底气，害怕自己100%胜率的神话被打破。”

他说完，马特都不敢看了。

芒洛的助理伸出手指着纪慈：“你…你……”

纪慈坦然一笑：“假如责怪我可以让您的拒绝变得体面，我愿意承担。”

过了一会，死寂一片的空间里突然传来芒洛的询问：“你想靠创造就业拉拢年轻人，保守派不会同意。一个任期就4年，能完成的事不多。麒麟如果听了你的，将重心放在上面，一旦没有达成医疗改革、教育法案这些红方盼了几十年的福利，他的政治生命就会断送。”

“共轭法案。”

纪慈打断了他。

“竞选不是游戏，是一个艺术。是谁让民众相信，我们会是兑现承诺的那方——麒麟未来签署的所有改制，都是一本两册，保守派和自由派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如果他们想要就业，就要承认医改。”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纪慈突然笑了，从这句话中，他捕捉到了对手的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他身上那股凌人的气势又全部收敛回去，变得圆滑又谦和：“不是有您吗？”

芒洛盯着他。

纪慈也镇定，从容地颔首。

他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激流勇退，将主动权又交了出去。

“啪，啪啪——”

身后的桌畔响起鼓掌声，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三年来休斯请了芒洛三次，他都拒绝。上周，我把你写的那份纲领发给他……芒洛，我早就说我弟弟不错吧？”

老人慢悠悠地戴上眼镜，再也不见一开始的傲慢讽刺，步履蹒跚地走了回来：

“骗骗外行吧。”

麒麟看着有些愣神的纪慈，解释：“如何满足青年选民的需求一直是马里兰州最大的问题。芒洛毕生的梦想就是在自己的故乡达成真正意义上的两派和解，只考虑民众而不在乎立场。很可惜，之前几任州长并不想挑战共轭法案所带来的舆论风险。”

纪慈这才意识到，这两人早就充分沟通过，今天这场戏，是演给他一个人看的。

他气的笑了声，往椅背里一靠：

“原来是测试我坚不坚定……他才是候选人，你怎么不考他？”

后半句，是跟芒洛说。

老人笑笑，脸上的褶皱动了下：“你哥说，他听你的。”

纪慈闻言，很惊讶地看了麒麟一眼。

他后来觉得明白过味来：麒麟和芒洛似乎很早就相识，听起来，芒洛这些想法麒麟原本就知道。那么这个老谋深算的智囊的确很难相信他的真心。

这个时候，对于麒麟而言，最简单的不是自证，而是引入一个完全不知情的第三方——借纪慈的口来表达决心。

他想到这，心里骂了声诡计多端。

面上笑笑，接过了麒麟递过来的一杯温水，盯着他的眼睛喝了下去。

——还听我的？

——真能瞎编。也不怕玩砸了……

麒麟只是笑。

芒洛没有在意这两人之间的互动，他不装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时，和蔼的仿佛邻家老爷爷。他感慨：“兄弟做竞选伴侣，省下很多是非。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我最不喜欢的，却也是最必不可少的工作准备……”

纪慈没反应过来，听见麒麟说：“您问吧。”

什么意思？

他还在思考，只听芒洛惊雷一般的问题劈下：“麒麟，你现在有几个床伴？”

纪慈砰地一声站起来，眼睛瞪大，仿佛有预感似的：“你们聊。”

芒洛制止了他：“回来。”

纪慈莫名其妙：“这种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