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又许了纪慈一个机会。

纽约时报，政经板块黄金20:30的直播采访。

纪慈本人都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有人找他合影就心满意足的人，想不到这些。

可是，他的弟弟如果没有辗转反侧的欲望，他又如何让他高兴？

看到纪慈收到邮件邀请时惊讶雀跃的样子，跑到他办公室说：哥！哥！你认识乔安娜·约翰逊吗？纽约时报的当家花旦诶，她要采访我？不敢置信的腼腆。

他想起小的时候，全家人第一次给纪慈过生日。

多么朴实的可爱。

团队里的议论已经快压抑不住了，但是麒麟依旧镇定专断，哪怕把整个竞选30%的资源用来平息外界对于纪慈的负面议论，也在所不惜。他好像把自己资源的流逝与牺牲当成一种代价，一种哄纪慈开心的条件。

而纪慈，可以在他布置好的小天地间自由地玩耍。

名誉与地位，权力与荣耀，只是逗小动物的那根杆子上最炫彩华丽的羽毛。丁零零响起，小动物就咯咯笑，一笑，麒麟也高兴。

芒洛为此大发雷霆：“你不是周幽王！他也不是褒姒。早知道你骗他到这种境地，我绝不会来帮你。简直就是儿戏。”

他也是后来才发现纪慈的所有设备都被换过了，他收到的每一条消息，见到的每一个人，背后或许都有高位者的授意。

而所有人又因为畏惧麒麟，不敢告诉纪慈真相。

何等的荒唐。

面对这种质疑，男人轻描淡写：“我们之间的选择，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芒洛气的指着他，手抖着坐下去：“你有恃无恐了是不是？民意超48%，你很得意是不是？”

“还要谢谢你，芒洛。”

“你！”

两个人在办公室内无言对坐，芒洛心灰意冷，不知道怎么改变他执拗的想法：“你这样会害死他的知道吗？他现在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麒麟打断：“那些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他。”

目光所及之处，才是世界。

如果看不到，黑暗就不成存在；如果不去听，讥讽就此消失。

男人当然想过如果纪慈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到难办的问题该如何。

纪慈并不知道现在的舆论风向，也并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他登高跌重。

所以，他费了点功夫，改了台本。

里面一条条、一句句，都是他让竞选团队平时教过纪慈的东西。纪慈只需要做自己，就可以把考试圆满通过，因为设计考题的人，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他给纪慈选了衣服，看着造型团队忙前忙后。

然后旁人亲手将领带交到了麒麟手里。

灯光师已经就位，备采间外面亮如白昼，到现场来支持纪慈的人有很多：赵昔、宋抿霜，还有他的几个小朋友，麒麟认识其中叫胡尘光的。然而，通向演播室外最后一截路，只有两个人一起走。

“不要紧张。”

“我才没有紧张。”

纪慈仰着脖子喝了口水，麒麟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给他调整领带的结。

“乔安娜刚刚来找我说，会加一个关于家庭的问题。”

“反正我就实话实说哈……”

对于纪慈被休斯收养的节点、发生的故事，团队早已彩排了千万遍。

麒麟皱了下眉，这个并不在他给的台本里面。但是纪慈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就转身走到了光下。他站在幕布垂垂的阴影中，看着纪慈有条不紊地打招呼、落座，台下响起了掌声。

他的少年那么夺目。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欣赏。

“当然可以。”

最开始的问题，简单的有些乏味，是纪慈最熟悉的关于之前在休斯任职的经历。他讲了自己去西伯利亚买木材、天然气，又说到西非去挖矿。

“你自己挖吗？”

“哈哈，不，但是我住在矿井里。”

彼时当地政局混乱，许多势力都想吃下一座天然的印钞机，纪慈晚上就咬着护照，和雇佣来的安保团队睡在一起——他怕被炸死了不辨身份，没人收尸。

他说话总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幽默，演播间内的氛围很好。

只有赵昔哭湿了两包纸，宋兆雪垂着头一言不发。

麒麟听的很专注，有些事他也不知道。马特附耳，说纪先生的支持率有轻微的提升。

他笑了下。

问完了这些问题后，乔安娜调整了坐姿：“纪先生，除了成功以外，你身上另一个最大的标签也许就是幸运。”

“你认为你能够被休斯收养，是幸运居多，还是努力居多？”

这是个有点带刺的问题。

麒麟记得，团队教纪慈了一套官话，大概意思是缘分天注定。虽然无功无过，但是和纪慈本人之前呈现出来的真诚态度有一个小小的断档。

他看着纪慈拿起水喝了一口，从容地坐在沙发里对乔安娜笑了下：“我觉得，是休斯幸运居多，我努力居多。”

在场的导播都哈哈大笑起来。

结合他之前说的这些年的打工人经历，有人欢呼了一声。

在这片充满生机与热情的土地，人们喜欢张扬自信的灵魂。

麒麟的心也软了下。

他想，的确是这样。

在这个小小的插曲过后，他们又聊了一些关于麒麟竞选的细节。纪慈从始至终非常冷静专业，说出的话让人挑不出任何错漏，听过他描述的人，都会喜欢上麒麟。

到了最后10分钟，乔安娜收起了桌面上的提纲，温柔甜美：

“纪先生，我想请你介绍一下你的家庭。作为保守派的重要成员，你对家庭的观念也是我们好奇的一部分。”

纪慈点了点头：“我被收养时，休斯的主要成员是我的养父母、养父的妹妹和妹夫，孩子的这一辈，我有一个兄长，也就是大家众所周知的麒麟先生……”

他们隔空对视了一眼，纪慈笑了下，温和平静道：

“我还有两个弟弟，为了隐私，我就不在这里公开他们的姓名了。”

乔安娜：“我们理解。”

“所以纪先生有两个弟弟？”她重复了这个数字。

纪慈毫无防备地点了下头。

“这样啊……”乔安娜笑起来，伸手，从身旁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封好的档案袋。她看着镜头：“在采访之前，我们的摄制组飞去了华国，找到了纪先生曾经长大的孤儿院……”

所有人都看出纪慈有一瞬间的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