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站住!”
“老大,她跑到山上去了。”
“死丫头跑得还挺快,老二老三你们两个从那边上去找,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这快到手的鸭子给飞了!”
湖城县外,一队壮汉举着火把追上卧鹅岭来,他们要找到人此时正躲在半山腰的一处枯草堆下。
张娓用手拭去眼中噙着的泪水,胸前背着的包袱被她紧紧裹在怀中。
太阳逐渐西沉,她不知道还能在这荒山野岭中待多久,就算不被那些人找到,保不齐不会被从哪窜出来的野兽吃掉。
山神大人,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求求你保佑我。
在想活命这一块,张娓是诚心诚意的,但她求的神可能有急事出了趟远门没听见她的呼唤,越来越近的火光映在她惊恐的脸上,照亮了她漆黑的瞳色。
“原来躲在这啊,找到你了!”
三日前湖城县县衙的布告栏外贴出了一则新的告示。
“哎哟,大家伙快看看这告示都贴出来了,上头说今年的粮食税要比往年多收两成!”
“还说呢,这老天再不下雨,先不说能不能交上今年的粮食收成,我家里几口人吃饭也成问题啊!”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外头怨声载道,县衙里稳坐的知县大人年有桂看起来倒是气定神闲。
他一边面不改色喝着味道发苦发涩的茶,一边听耳边那个白发道人胡诌。
“你是说你有法子让这湖城县的天上降下雨来?”
“回大人,不是贫道自夸,如今朝中任司天监司正的卜霖,卜大人正是贫道的同门师兄,这求雨之术贫道也略懂一二。”
“哦?那你倒说说是怎么个求法?”
“大人只需准备祭台一座,香三支柱,煮熟的鸡鸭鹅各一只,外加上各色瓜果糕饼和五十两白银便妥了。”
听到这,年有桂知道,今日这杯茶算是又浪费水了。
“本大人妥你个头,五十两白银,你真敢要啊?”
不等那白发道士辩解,年有桂放下手里的茶杯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来人,把这个来打秋风的臭道士给本大人扔出去!”
“你也不打听打听,大人我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五十两,还鸡鸭鹅各一只,我都多久没吃过鸡鸭鹅其中一只了!”年大人转头掩面靠在柱子上长叹,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第三个来招摇撞骗的神棍了。
“来人,叫师爷写再写一张布告贴出去,禁止私自求雨,警惕生人,小心钱财丢失。”
那白发道士没讨着好,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而向城外的村落中走去。
说来也怪,眼下正逢雨水时节,可这两月来湖城县却滴雨未下。
这地是种也不是,不种,眼看就要错过播种早稻的时节了,农户们不知如何是好,急得直上火。
卧鹅岭下大脚鸭村,村长张先正被人围在院里。
心里没底的村民们是你一嘴他一舌的,直叫人发愁。
“这季种下去的菜种有一半都没发。”
“村长实在不行了,咱就试试那法子吧。”村民们一拥而上再次提议。
不知谁多嘴问了一句:“哎?今日怎没瞧见阿娓?大伙谁见着了她吗?”
“早晨我好像看见她去赵员外家收上季的菜钱去了。”
“不对,现在还没回来,她该不会是脱跑了吧?”众人犀利的目光又一齐落到了眼神躲闪的张村长身上。
“哎呦!”
枯草丛下,张娓扬起手中的泥沙,两指往发现她的壮汉老三眼中一插后快速转身就跑。
“人往这边跑了,快追啊!”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若是张娓抬头看,会发现是天上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光。
可她来不及,她只能不断地往前跑,在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密林里找到的新的出路。
“唔。”地上一声闷响。
张娓脚下绊到了一截横突在路中央的老树根,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去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动静惊起了老藤树上的一窝鸦雀。
“啊啊——啊——”
刚刚还在树上放声嚎叫的黑鸟半死不活地掉落在张娓的眼前,像在预示着她的处境,就要没命啦——啊!
“吵耳。”
只两个字,张娓便如枯木逢春般抬头去搜寻那道人声。
昏暗的夜色中,那棵拦路的老藤树上,一个玄衣人架着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刀放在臂弯中端详。
“好啊看你这回往哪跑!”
身后的壮汉们都追了上来,他们手中燃烧的火把高举,汇聚成这卧鹅岭上唯一的光源。
树上肆意生长的枝丫像天然的神龛,包裹着一尊光泽暗淡的神像藏匿在群山峻岭当中。
张娓拖着磕伤的腿脚努力向前爬去,她虔诚地匍匐于老藤树下,嘴里发出,“嘶,嘶呃。”的气声。
倘若对方是神,一定能读懂她的心声,宽恕她的大不敬,毕竟逃出来前,王员外让人给她灌了一碗哑药。
倘若对方是人,只要不是石头心肠,看到她这副惨样也不能当做没看到吧?
张娓无声地将希望寄托于眼前这个善解人意的人或者神。
“树上是什么人?”
身后的壮汉老大像是才发现高处有个人影,很不客气地指着他说:“湖城县赵员外家办事,小子你莫要多管闲事!”
对他们的警告置若罔闻,靠在树上的男子随手就近摘了一片树叶擦拭着手中染血的长刀。
见对方不像个善茬,壮汉们打算把张娓架起来带走就算了。
“你快跟我们走,赵员外那还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