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油灯下的沈甜披散着头发侧对窗户而坐!
他手上翻动书页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柔和又静谧。
依旧在窗户下蹲着等他上床睡觉的张娓抬头望天。
她想不通,没道理啊,那碗放了药的鸡蛋甜汤她明明亲眼看着他喝了呀?
屋內的沈甜眼波流转,手上捧着书册正看到关键处。
薄薄的书页被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翻阅,随着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旁跳跃的灯烛映着他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一盏油灯燃尽了,张娓也没等到沈甜睡着。
不知怎么的,床榻上躺着的人像被蜜蜂蛰了,一夜都在翻来覆去的。
这样过了两日,沈甜还牵着牛从晒谷堆那边过。
他又被这几个婶子逮了个正着,王娘子忙问他:“如何了?可有成效?”
成效?沈甜心里成笑了。
仰仗那本《鼠鼠计》昨夜他久违的做了一个其他内容的梦。
梦里一只毛发杂乱的黄鼠狼趴在他的胸口上睡着了。
床上的沈甜被这黄鼠狼一翻身压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起身将这大胆的黄鼠狼提了起来。
一双圆滚滚的小眼睛与他对视,那黄鼠狼似是不满被人这样抓着,用爪子在空中凌空挥舞了几下挣脱跑走。
恢复自由后的黄鼠狼有些臭屁地抬了抬头,转身往床下跳去。
沈甜拦截不及,在黄鼠狼四脚落地之时,他耳边“砰”得一下。
床头自烟雾弥漫中,走出了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女。
他揉了揉眼睛,喊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想这几位应是误会了什么,沈甜如今想解释也解释不清。
他咬着下嘴唇,握紧牛绳,下定决心不管这几位婶子们再问什么,他一句话都不会再说了。
见他牵着牛逃似地离开,王娘子放下手里的犁耙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哈哈哈哈哈他这模样老张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哦。”
“这是在说什么呢?”林秀筛完稻谷过来好奇地问:“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前两日也是,这几个婶子看见她过来就散了,不说了。
“我憋不住了。”李婶附在林秀耳边说:“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是这样的......”
林秀闻言瞪大了双眼:“哎呦你们!”
“怎么啦?”
王娘子叉着手毫不掩饰道:“这事要成了他老张家还得谢谢我呢。”
“我还有事你们先吃着。”林秀听完放下手里的笊篱就飞奔着去寻张娓。
毫不知情的张娓在溪边悠闲地洗着衣裳,林秀就这样直冲了过来。
张娓忙伸手拦住她,她俩差点连人带盆一块摔进水里。
林秀急忙起身握着她的肩膀喘着气道:“出大事了。”
“怎么了!你慢慢说。”张娓把林秀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水。
“王娘子她们给了沈甜一本书。”
“你要小心啊!”
“啊?她们给沈甜看书是好事啊,为啥要小心?”张娓拧了一把衣摆,被语无伦次的林秀弄得一头雾水。
林秀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把刚才李婶的话一五一十的转告。
张娓手里拧成麻花的衣裳掉进了水盆里,水花炸起四处飞溅,张娓惊得连连后退道:“李婶也知道了?”
“那真是大事不好了!”
不出意外的话,以李婶那张出了名的快嘴,不到半月就会把这事传遍整个大脚鸭村及附近大小村落。
沈甜这个白眼狼,居然早就发现她在偷看了,枉她还夜夜担心他。
张娓一拳砸进盛满水的木盆中。
待到夜幕降临,她没有同往常一样再往沈甜的屋子里去。
她躺在自己床上,想起林秀在溪边叮嘱她的话。
“你千万要小心啊!”
张娓翻身拿过被子盖住头,等确认被子包裹得密不透风了,她才放任自己闷声呐喊出来:“啊啊啊丢死人了啊!”
张娓越想越怪,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的她披着衣服出去,一把推开了沈甜的房门。
屋子里的人看到她来了,“噌!”一下转过身来。
沈甜用身子挡在桌子前,他眼里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动荡,被直勾勾盯着他的张娓敏锐捕捉。
见张娓离他越来越近,沈甜惊慌失措地起身用手去遮挡桌上的东西:“阿娓你先别过来。”
“藏什么呢?给我看看。”张娓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臂,一低头就往前扑去抢夺沈甜护在身后的东西。
“你先等等。”
一时间屋内二人你追我躲,围绕着桌子开始老鹰捉小鸡起来。
张娓弯腰双臂揽住沈甜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的腰侧。
“哈哈哈哈哈哈痒,我怕痒阿娓。”
张娓才不管他,双手不停地往沈甜身后去摸索。
“抓到了!”
可是这是什么东西?张娓看着自己高高举起的手上,那是一个造型别致的竹编?
沈甜道:“是个灯笼,我看你这两日好似有心事,本来想做好了再给你的。”
张娓第一次见这个形状的灯笼,土黄色的身子是一个长条,后头还有根毛毛尾巴别着。
沈甜从她手中把灯笼接过来安上了脑袋和竹竿,毛茸茸的尾巴随着竹竿上下起伏,很是有趣。
可这灯笼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在腾空飞扑的黄鼠狼。
“为什么做黄鼠狼啊?做兔子,鲤鱼那些不好吗?”张娓不解。
“这个好,这个特别。”沈甜看了她一眼,把做了一半的灯笼递给她玩。
“阿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本来想抓人个现行的,现在没能人赃并获的张娓反倒局促起来,挠着头道:“啊没事,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你,你早点休息,没事我先走了。”
一日之内丢了两次脸的张娓快步回到屋子里。
她刚关上门,转身就看到了一个新的青瓷瓶放在桌上。
屋内不见放东西的人,唯有一张几个笔迹不同的字拼成的字条被压在瓷瓶下。
【把他带到泗海城,我在古来客栈等你】
大脚鸭村插新稻秧那日,几个婶子们终于又抓到了一直躲着她们的沈甜。
张娓在一旁自顾自地提着灯笼玩耍,丝毫没有要解救他的意思。
王娘子看见张娓高兴的模样,同沈甜聊道:“我给你的话本都看完了吧?”
“这里头啊我最喜欢的就是那篇黄鼠狼变成人的故事。”
“......”
“这特别的东西就是吸引人,是不是?”
被逼入绝境的沈甜直拽张娓的衣角。
反应过来的张娓看着自己手里提着到处招摇的黄鼠狼灯笼,脸色没比锅底好多少。
在周围起哄的目光中,她飞跳起来给了沈甜后背一拳。
无人处,张娓仰天大喊道:“这地方不能呆了!就现在,马上,立刻收拾包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