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底下议论的影卫们说,他们这两日看见少主带回来那女娘一个人在粉梅峰的梅林里乱扑,像鬼上身似的。
青环半信半疑,提了个食篮,偷跑上来看望。
果不其然,青环隔得远远的就能瞧见一个穿着彩衣,四肢正以极不正常的动作乱扭的人在那,一蹦一跳。
见状青环蹑着手脚悄悄从那人背后靠近,等嘴里嘀嘀咕咕的张娓转过身,一碗新鲜的鸡血泼到了她的脚下。
“啊!青环你这是做什么呀?”正在练习甩袖的张娓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青环与她大眼瞪小眼,张娓好像有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她瘪着嘴巴给自己鼓气,尽量忍住不哭出来:“青环?你也是来笑话我吗?”
“不是,怎么会,我是听他们说以为张娘子中邪了才。”有些心虚的青环把陶碗藏到身后,岔开话题问:“张娘子,刚才少主来过吗?”
“没有啊。”裙摆上沾到的鸡血有些干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张娓低头认真揉搓。
“可是我刚见到个离开的背影,像是少主。”
“你看错了吧。”
“我看错了吗?”青环回头,清理干净的梅林小路上她刚才明明见到有人背着手站在那里啊。
“张娘子你慢点吃,来喝口汤别噎着了。”青环把食篮里的鸡汤盛出来,吹凉放到张娓手边,又拿起筷子递给她。
身心遭受双重打击的张娓把腿一伸,跨坐在石凳上。
她嘴里大口大口撕扯着鸡腿,暗自对着鸡汤发誓,不把这支舞学会,她张娓誓不为人!
“张娘子你这练了一天的舞累坏了吧?”
“不累!一点都不累!我最喜欢跳舞了,明日还要跳!”其实学跳舞比种地还累,张娓的心里在流眼泪,嘴上却故作坚强。
这几日一入夜她的两只手臂绵软得就不像是自己的一样,腰胯间也酸胀得不行,但为了圆奔水门主的心愿,她跳了就跳了吧。
吃完晚饭,张娓只想抱着温暖的被子好好睡一觉,她瘫软的身子一沾到床上就贴上了,这个时候就是天塌地陷,屋子倒了让她跑,她也是起不来身的。
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她总觉得胸口夹着的被子在发烫,像怀里揣了个汤婆子似的。
床上张娓一脚踢开被子,滚到另一边睡。
但没过多久,她又觉得脖子上有东西咯着自己,她是歪着脑袋怎么睡,怎么不舒服。
“不应该啊。”早晨有些落枕的张娓坐起来扭着脖子思索,她向来睡眠质量极好,很少做梦的。
但昨夜她却破天荒梦到了自己被一张烧得火热的罗网紧紧裹挟着,她的身上又热又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烦人的热网。
在梦里她走到哪,就被那网裹到哪。
难道是她跳舞太累,心火太急躁了?张娓想她得找些凉血的山草药煮水喝喝。
第一日觉得是巧合,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第二日喝了医师给的凉茶,她晚上还是睡不好。
这到了第三日,张娓想起来从前村子里的老人说,她这种情况叫鬼压床,找个刀片压在枕头底下枕着睡就好了。
按她这个程度,刀片可能不太行,夜里张娓悄摸将挖土用的小铁铲压在了枕头底下。
亥时刚过一刻,粉梅峰上东北角的屋舍里,雕刻着梅花纹的窗子被人从外头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翻了进来。
那影子飘飘呼呼地来到张娓床边,很自然的就掀开了她的被角躺进去。
身后传来的温热气息尽数扑在了张娓的脖颈处!
另一头醒来的张娓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四肢的血液像是已经停止了流动。
她闭着眼睛慢慢感受。
身后那位有呼吸,不是鬼,那就是人!
凭着自己的判断,张娓慢慢地挪动左手去摸枕头下藏着着的铲子。
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后,张娓翻身一鼓作气握住铲柄往那“贼人”躺下的地方扎去!
锋利的铲尖刺下,划痕轨迹带出的银光被那“贼人”生生截停在耳侧。
奔水盈洲侧躺在床榻外侧,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张娓的两只手腕。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睁开眼睛面对张娓,开口一句:“太慢了。”像是丝毫没有把张娓软弱地攻击放在眼里。
手里的铲子被奔水盈洲另一只手夺过。
“要像这样。”
铲尖被他向外把玩了一会儿,奔水盈洲重新演示了一遍张娓刚才扎刺的动作后,才把手里的铲子掷出。
“叮!”得一声,木头铲柄微微颤动,铲尖斜插入地下一寸侧立在那。
奔水盈洲示意道:“学会了吗?”
“学个屁!”
“怎么是你?”身体里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泄了气的张娓声音还有些颤抖。
她跌坐在奔水盈洲的大腿上一拍:“快从我床上滚下去。”
奔水盈洲不语。
感受到屁股底下垫坐的大腿肌肉弹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火速收回跨出去的腿,捂着被子怒道:“奔水盈洲你有病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是流氓吗?你这样很无耻你知不知道!”
“你不要以为这是你家,你就能为所欲为!”
“你再喊大声点,把所有人都喊来。”无视张娓的控诉,奔水盈洲将头靠在枕头上,想要在此闭目养神。
“我睡地上!”宽容大度的张娓不和脑子有毛病的人计较。
她抱着被子往外爬,却被奔水盈洲抬起的小腿一次次绊倒。
“士可杀不可辱,我跟你拼了!”张娓豁出去了,拿头去猛撞那混蛋。
“好了,不许闹了,这里就一床被子。”张娓挥舞的拳头悉数被奔水盈洲用身体挡下,只听他沉声道:“睡觉。”
她到底凭什么要听他的命令?这次张娓支起脖子十分硬气地摇头:“我就不睡!”
奔水盈洲低语:“不睡我就杀了你。”
“每次都是一招!杀了我你到底能得什么好!”
张娓崩溃呐喊:“杀了我吧,你现在就杀了我!”
“来,拔刀!”
视死如归的张娓将脖子往前一伸,“今夜过后我还活着,你就是我孙子!”
“我不杀动物。”
张娓:“?”
“你现在这模样像个王八。”
“啊啊啊啊啊啊!”这世上不会再有比奔水盈洲更坏的人了!
不顾她的激烈反抗,奔水盈洲翻身将人困在怀中。
床上,张娓的双手被身后之人交叠握在胸前。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前胸,奔水盈洲熟练的环抱姿势让她感到心凉:“所以前几夜也是你?”
背后那人回答她的只有一声短暂的:“嗯。”
苍天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娓无力地闭上双眼,试图安慰心力交瘁的自己:“做梦,这一定是做梦!”
天刚蒙蒙亮,脑子又犯起糊涂来的奔水门主今日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起身。
从柜子里取了一身银珠色的夹袄捧在手里,奔水崇明穿戴整齐后往张娓的住处去。
昨后半夜刮起了大风,他担心“小梦”受凉,想着先把衣服放到小梦的房门外,待她醒来就能穿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