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娓咋舌道:“后面还有那么多东西也是给我的吗?”
“是的殿下,这边是陛下赐下的山水宝瓶摆件和文房四宝。”
“御医所送来的消炎伤药,还有这些宫女,以后都留在黎安宫里伺候,殿下有什么事,吩咐她们去做就行了。”
杨嬷嬷看了一眼外头栽种得板直的树苗,嘱咐道:“以后这种事,殿下还是不要亲自做了。”
“知道了杨嬷嬷。”张娓低着头,用手指搅着腰上垂下来的衣带。
像是能看穿她的心事,杨嬷嬷并未苛责,反倒出言安慰有些局促不安的张娓。
“殿下不必担忧,奉太后娘娘之命,在殿下学习宫规礼仪的这段时日,老奴会做为殿下的教习嬷嬷,陪伴殿下。”
“多谢嬷嬷。”张娓还未来得及起身谢过,就被杨嬷嬷重新按在了座椅上。
“这首先坐就要有坐姿,殿下请抬头挺胸,挺起腰板目视前方。”
“这样的训练往后每天都有的,殿下请吧。”
一把白玉戒尺被杨嬷嬷拿在手中轻拍,张娓原本窝着的身子,一下就立了起来,端正的在黎安宫中坐到裁造院的人来。
如同彩漆泼洒般轻滑的布料,自她肩头倾泻而下。各色布匹被一旁的宫女们双手捧在臂弯中,轮流搭在她的身侧作比较。
接下来的每一项,都在杨嬷嬷的指导下一板一眼的进行。
如何抬手对向她问安的人免礼,如何走步,甚至该如何点头转身都有特定的姿态。
身上似被无数根隐形的丝线牵引着。
张娓身着彩衣锦缎,垂在袖中的手臂随着头顶的玉戒尺一挥一动。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一出出无人观赏的木偶戏,准时地在这恢宏富丽的屋檐下上演。
每每杨嬷嬷走后,张娓就像被抽走了周身的关节一样,瘫靠在椅背上。
今日例外,一个大胆的小木锤子悄悄地搭上她的肩膀,贴心地捶了起来。
“舒服,再往下点。”
善解人意的小木锤乖乖照做。
“你是谁啊?”张娓眯起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婢子叫杜若。”身后执着小锤的人回答。
“杜若,好名字。”
见张娓没反应,杜若又道:“或许公主殿下更熟悉婢子从前的名字,婢子从前叫杜二娘。”
“杜二娘,好耳熟的名字。”张娓还在回想是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时,只听杜若提醒道:“东黎肃文十七年七月初七。”
“那夜湖城县外,有妖人诱拐少女一十二人囚于密林石洞中,幸得大脚鸭村张家娘子仗义相救。”
“是你!”躺得七零八落的张娓瞬间重新活了过来。
她按下杜若的锤子兴奋道:“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会成了宫女?!”
杜若既不像岳澜那样有事要做,也不像赵春华,孑然一身无牵挂。
她向张娓诉说道她的不得已:“那时候,我们跟随司徒小姐来到黎京不久后,我那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在司徒家消息,竟带了人来捉我。”
“司徒小姐就替我想了这么个法子,把我送进这宫里来。”
张娓握着杜若的手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是司徒让你来找我的吗?”
杜若摇头:“上巳节那日婢子在席上伺候,就觉得这公主怎么看怎么像张娘子。”
“杨嬷嬷那问谁愿来黎安宫伺候公主殿下,我想赌一把自己不会认错人,就来了。”
“看来婢子这是赌对了?”
“你不惊讶吗?我突然成了公主啊。”张娓张开双臂,向她展示着身上的穿戴,一直是她在问,好像杜若对她的经历并不惊讶。
杜若笑道:“从前住在破烂的柴房中,我也不敢想,日后能有机会进到这天底下最华贵的宫殿里,伺候公主娘娘呢。”
“婢子自成了宫女后,在这后宫中看似不得自由,但那些想要捉我的豺狼虎豹们也进不来。”
“对于婢子来说,这皇宫就是瑶台仙境了。”
“张娘子,杜若相信命运这种东西自有安排。”
“是啊命运这东西,谁说得准呢?”老天吗?
张娓伸出手,与杜若双手交握,叠在一起摇晃,她想应该不是。
他乡遇故人,杜若的出现让心中拔凉的张娓多了一丝惆怅:“杜若你瞧,外头石凳旁的那棵柑橘是我亲手栽下的。”
“这以后给树苗浇水修枝的差事,我就交给你了。杨嬷嬷要让别人去照看,我放心不下,你帮我看护它,好不好?”
“是殿下,杜若领命。”
鼓槌指着的方向,花圃里那棵矮小的柑橘树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截嫩绿的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