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一个人，她平等爱护着这座宫殿中的孩子。”

李宴放下手中罗列了无数罪名的折子，回忆道：“肃文三年，那年的冬日极寒。”

“那时候我本以为，我要挨不过那些个漫长的冬夜了。”李宴冷笑一声，“一个无人问津，遭人厌弃的皇子，就算是这样冻死在这宫殿之中，旁人也只会说他命不好罢了。”

“可那天夜里，司徒皇后她来了。”

“是她冒着风雪前来，斥责了那些看管我的宫人，是她带来了能抵御严寒的衣服，是她，给了我能入口的食物。”

“也是她，像母亲一样，抱我在怀中轻拍。”

“这些年来，她虽未曾亲自抚养过我，但于我而言，她与母亲无异。”

张娓点头道：“这样的人，你们可以说她母家谋反，可以说她知情不报，甚至可以说她谋害陛下，但唯独，不能空口白牙地诬陷她谋害皇子。”

张娓从袖中掏出一枚金戒指举在身前，道：“各位大人请看，本殿手上这个，便是司徒家族的印信。”

“这枚指环本是由一枚玉戒，和一枚金戒组合而成的。”

“本殿曾问过我的伴读司徒杉，她们家这个指环为什么要这样打造？”

“她告诉本殿，因为她的老太奶奶和老太爷爷曾经是东黎的开国功臣。”

“在还没有我们时候，她的老太奶奶捐出了全部的家产，亲自规划，督建了无数条通往黎京的道路。”

“她的老太爷爷在东黎自立学堂，开义塾，教书育人。我想你们当中，应该也是有人的父亲，曾被司徒老太爷教导过的吧？”

“我不知道你们做何感想，但当时的陛下十分动容。”

张娓穿行在这些大臣身旁道：“他深感这对夫妇无私的品德，故在打造传国玉玺时，将同一块玉石上的水绿色一分为二，剩下的另一半，打造了这两枚扳指，赐予了司徒家。”

“到了司徒杉这一代，这个簪缨世家的牌匾，已经在她家正堂上挂了一百多年。”

“这一百年里，司徒一族日渐壮大，在外人眼里，这里头陆续出了权臣，出了国舅爷，甚至还出了尊贵的皇后。”

“这一百年里，这出了高尚之人的家族中，亦出了丧良心的人不错。”

“可是各位大人，这一族里除了那些人，尚还有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这些一落地就只会啼哭的孩子，难道也有罪吗？”

“公主殿下现在说这些，难道是想要以功抵过，替他们这些罪人开脱吗？”

刑部孙大人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功论赏，有罪当罚，若人人都像他们这样仗着祖荫庇佑，为非作歹，那将置我东黎的律法于何地？”

张娓道：“我说这些，不是要替他们求情。我只是想告诉各位，此案尚有疑点，不必急于下定论。”

“若是今日仅凭这些折子上的话，就草草结案，才是对东黎律法的不敬。”

“要怪就只能怪他们生在了司徒家，摊上了司徒瑜这个家主。”

“诛九族，就是就是他们的下场喽。”

张娓反问道：“张口闭口就要诛九族？”

“言大人，我们礼部言大人呢？”

言大人这会子就不想着往前了，在后缩着头。

张娓拉着他道：“言大人，本殿问你，按理说司徒皇后是陛下的妻子，是后宫中所有孩子的皇母，她的九族，是不是要将陛下这个丈夫，和所有的皇子们一并诛杀啊？”

端坐在上的李宴眼中一顿，望向底下霎时间鸦雀无声的群臣们，问道：“是吗？”

众臣忙道：“臣等不敢。”

“诡辩，这是诡辩啊！”言大人差点没跳起来道：“大皇子，这公主殿下屡屡口出狂言，怕不是疯了呀？”

“外界早有传闻，公主殿下行事乖张，无有廉耻，不成体统！”

“大皇子，这司徒瑜的女儿司徒杉原是公主殿下的伴读，怪不得如此维护！”

“放肆！”张娓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这一声。

她将手中的玉圭狠狠掷于地上，撩起宽厚的衣摆，就走到那几个说她疯了的礼部大臣面前，一人抽了他们一记耳光。

“你们不是最讲究君臣礼法的吗？”

“按礼法，本殿下是公主，为君，而你们做为臣子，在我东黎的大殿之上，当面议论本公主，敢问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先前那位低声絮絮叨叨的年轻大人，捂嘴道：“可是公主殿下，额某说你，你为啥打额啊？”

张娓气道：“打的就是你，你明明有不同的见解，却不敢发声。”

“还有，你上朝为甚补说官话？”

那年轻的大人委屈道：“额只是说话有口音而已。”

“说话有口音也要被打？”其他本想劝谏的大人，见状纷纷抬手挡着自己脸，躲开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