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猜,她来是想求什么?”
坐在她对面眺望着月亮的人,回头道:“这个时辰来,你说她,吃过饭了吗?”
寻着人声,张娓一踏进这黎安宫,就看到了那个被困锁在圆柱之中的红衣妇人。
“陆栀兰,果然是你!”那日她和杜若都没有闻错,肃帝身上的异香,和这个三年前就该死透的栀兰夫人,就藏在这皇宫之中。
张娓两步上前,拽起她的衣袍嘶喊道:“李宴下在口脂里的毒药也是你给他的,是不是!”
“什么毒药?哪来的疯婆子。”
陆栀兰别开头,张嘴冲着坐在窗边吃糕饼那人,大喊道:“喂!那个贵妃娘娘,你别吃了,快来把她拉开,她快把我晃吐了。”
“贵妃娘娘?”张娓侧头瞪去,与攻击性极强的陆栀兰不同,扬起的松绿纱幔后头,缓缓走出的那个人影,眉目温和,不染纤尘。
那是一种极致圣神,不可冒犯的美丽。
只盯着那美人的脸庞看了一会儿,她的眼中便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来人飞快地抬手摘掉嘴角梨涡上粘到的豆蓉,恬然一笑道:“这玉露团不错,要一起吃点吗?”
张娓呆在原地,愣愣地摇头。
许是看她这副模样太过糟糕,对面毫无防备地走上前来,擦掉她下巴上的泪珠,仰头道:“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哭了?”
“你手上怎么受伤了,很疼吧?”
张娓喉间发涩,眼眶发红道:“还好,不是很疼。”
“可你怎么看起来苦苦的?”说这话时,那人压低了眉眼,是真的在关心她。
张娓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味地落泪。
对面见状,忙将她抱入怀中,轻声安慰道:“是我让你感到难过了吗?”
“不哭不哭......”
“不是的。”张娓婆娑的泪眼当中,倒映着一抹世间少有的墨蓝。
这样特别发色,她此生只在一个人的头上,见到过。
她将头靠在那美人肩上,连忙摇头否认道:“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孩子你认识我吗?”那墨发美人歪头,有些讶异。
张娓道:“现在认识了。”
“华容贵妃,不,或许我该叫你西洲圣女,沈曦?”
“哟,贵妃娘娘,这都多少年了,还有人记得你呢?”
陆栀兰翻了个白眼,晃动着手上的锁链,语气间十分不满道:“你们圣女一族还有人呢?”
“真羡慕你,不像我,整个师门都被人灭了个干净。”
“小兰你不要这样说。”
“别小兰小兰的叫我,老娘叫陆栀兰,陆栀兰,要老娘说几遍你才能懂?”
“小兰安静。”沈曦端起白瓷盘,将一颗圆润的玉露团,塞进了陆栀兰的口中。
她有些汗颜道:“小兰和我一样,是个没有地方可以回去的人,她说话有些难听,你挑一些能入耳的听就行了。”
“孩子你到这来找,莫非你也和我们一样的,是西光人吗?”
张娓道:“日后,有机会我再解释给你听。”
“但是现在......”
张娓转头换了一个面目,对着那个被锁住双手,又不能言语的人,破口就大骂道:“陆栀兰你这个娑娑谷的败类!”
“你还有脸吃饭!”
“奔水盈洲他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帮着李宴害他。”
这陆栀兰也是个厉害,并不怵她。
她一口吐出嘴里的糕团,同她对骂道:“你个臭丫头,快给老娘滚走,谁嗯啊的是奔水盈洲啊?”
“老娘不认识!”
“你不记得他?不是你给他下的朱岩花毒吗?”
“朱岩花?哪还有朱岩花?”陆栀兰低垂着脑袋,眼珠子转了两圈,才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那小子啊。”
“他还活着呢?命真硬,跟他老子一样难杀。”
张娓不解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陆栀兰突然激动道:“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都做了什么?”
“毕竟当年我的师门,可是尽灭于他们之手呢!”
陆栀兰的师父陆柏榛,曾是西光国内有名的陆神医。那时东黎和西光两国之间还未起战事,陆柏榛时常带着她和师妹游走在两国之间,行医布药。
东西国战结束之后,陆柏榛收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童,在那个远离尘世,世外桃源般的娑娑谷中,她传她们医术,教她们制香。
陆栀兰从未想过,她们这样的避世隐居,与人无争,竟然也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娑娑谷被毁那日,轮到她这个大师姐出去售香,她白日里走远了些,快入夜了才回到谷中。
那夜,因晚归逃过一劫的陆栀兰,亲眼所见,月光下,一把刀柄上坠着蝴蝶璎珞的长刀,自她师父的胸前拔出,鲜血瞬间溅了满地。
而后,那戴着覆面的少年便抬手下令,让人放火点燃了娑娑谷。
“我一路跟着他们,见他们带着我的师父,进到了西光的王宫之中。”
为了查清真相,陆栀兰隐姓埋名接近西光少雄,在他身边做了多年的香侍。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西光少雄年轻时为了寻找黄金宝矿,身体意外落下了隐疾,再不能生育。”
“他在请我师父为他医治无果后,怕绝嗣的风声走漏出去,动摇他得来不易的的王位,便让他手底下的走狗们去灭了娑娑谷。”
泼天的恨意自陆栀兰眼中浮现:“我本想着,用香慢慢毒死他的,可他比我想象得要警觉的多了。”
说到这,陆栀兰浑身颤抖着大笑道:“不过没关系,我虽毒不死他,但也没让他好过。”
她勾手示意张娓上前:“我探听到了一个足以让他痛苦一辈子的秘密。”
“被他豢养的那帮杀手走狗们唤做少主那人,便是这阉鸡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可他那儿子,偏偏还不肯认他这老子。”
“若是杀了他,可不比杀了西光少雄,还要让他难受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花了五年,足足五年才重新种出来的朱岩花。”陆栀兰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可他怎么还活着?他怎么还能活着呢?”
“若你是我,杀师仇人就在眼前,却三番两次地让他活了下来,怎能罢休!”
“你知道,他是为何活了下来吗?”
“我只关心他怎么死。”
“是你们娑娑谷的后人在救他。”
“你说什么?”
“陆菱芸,有一个叫陆菱芸的女郎中,她说她的师父叫松荷。”
“她手上有一本松荷手札,上头记载着兰岩避毒散的制法。”
“不可能,这不绝可能,松荷她们早就不在了。”
“更何况,没有朱岩花,她不可能做得出来解药。”
“她确实没有做出来,但她找到了她自己的医方。”
“即使没有朱岩花,她也没有放弃,为他医治续命。”
陆栀兰颇为惊喜道:“果真?”
张娓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沈曦你听见了吗?不光有人记得你,我娑娑谷中亦也还有后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