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壮汉又折返回来,其中一个瞥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嗤笑道:“哟,又来一个!”
“你们谁啊?!”王仰春问。
蹲在地上翻找的壮汉头也不抬,“搬家公司的!这家人欠钱,跑路了,我们受托来清场。有事找债主去!”
“我是南海银行的!这房子抵押给我们了!”王仰春找回一点底气,声音拔高。
那壮汉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鄙夷和同情的笑容。
“你笑什么?!”王仰春被这笑容刺到了。
“大兄弟。”壮汉竖起三根油腻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今天第三个自称银行的啦!前面还有自称警察、自称法院的。”
王仰春彻底呆住了。
壮汉见他失魂落魄,目光瞟向楼下,“兄弟,楼下那银色跑车你的吧?”
王仰春抬眼,“怎么了?”
壮汉拍了拍王仰春的肩膀,“听哥一句劝,抓紧时间再稀罕两天吧,很快……就不是你的咯。”
王仰春听不懂那壮汉的话,耸开脏手,怒视着他。
那壮汉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同情地白了他一眼后,继续翻找着东西。
又翻了一会儿,那两个壮汉搬走一个破柜子后,再没上来。
王仰春一个人在废墟中站了很久。
忽然,隔壁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
王仰春冲出去,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婆正从里面出来,像是要出去。
阿婆看见满面煞气的王仰春,吓得就要退回去关门。
“阿婆!我不是坏人!”王仰春急忙上前,“我是……南海银行的,想问您……点事儿。”王仰春掏出工作证递给阿婆看。
阿婆仔细看了看王仰春的工作证,又打量了他一会儿,缓缓点点头。
王仰春喉头发紧,“阿婆,孙家……什么时候走的?您知道吗?”
阿婆想了一下,“前天晚上吧,天刚擦黑,他儿子开车来接的她。”
“她儿子?!”王仰春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她儿子……不是好久都不回来了吗?”王仰春想起孙莱莱前几天提起儿子时,那恐惧又无奈的眼神。
“是啊!”阿婆撇撇嘴,摇着头,“那小子也不知道遇着了什么好事,那天挽着他妈的胳膊,笑得可开心咯!哎哟,那以前可是对他妈可是非打即骂的哟。”
又一股寒意,从王仰春脚底板窜起。
他慢慢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是……不回来了,对吗?”
一丝猩红被王仰春点亮。
阿婆叹了口气,“那还回来干嘛呀?天天都有亲戚堵门要债的!这老太太也是造孽,替儿子瞒得死死的,警察来问都说不知道去哪儿了。”
王仰春挥了挥烟雾,“阿婆,那你知道他儿子是干什么的吗?”
阿婆想了想,“好像是开了个什么中介公司吧?”
派出所留置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王仰春已经在硬木椅上坐了几个小时。
闭上眼,满脑子还是玻璃炸裂声,连绵不绝。
王仰春其实没想闹这么大。
起初只是查到了孙莱莱儿子孙康健开的中介——路路通普惠,寻思去看看。
可下了车,看着贴着出租的大牌子就没忍住,上去就踹了卷帘门两脚。
踹完卷帘门,王仰春趴在玻璃上朝里面看。
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只咧着嘴、机械摆手的招财猫,在不停地对他说:“好蠢啊!好蠢啊!好蠢啊!”
王仰春抄起路边的共享单车,就砸了过去!
玻璃安然无恙,单车被弹了回来。
继续砸,狠狠砸。
终于,王仰春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王仰春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塞满了混着暗红血痂的玻璃粉尘,内心竟是一片平静。
“王仰春,手续办好了,出来。”民警拉开沉重的铁门,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王仰春缓缓站起身,久坐的酸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然后潇洒地将西服外套甩在肩上,仿佛刚刚从某个纸醉金迷的牌局脱身的纨绔公子哥。
他昂着头,大步流星地迈向办事大厅。
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远远地,他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仰春高高举起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声音刻意拔高,“蒋局!你这速度也真够……”
话音戛然而止!
王仰春脸上的笑容瞬间碎裂,“怎么……是你?”
站在那里的,不是自己的大学同学蒋永臻,而是——蒋永昼!
蒋永昼的表情也堪称精彩: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极度无语和深深无奈。
他眉头紧锁,声音压抑,“不是你让警察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捞你的吗?”
“卧槽!!!”王仰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蒋永臻!蒋永昼!我草草草草草草!
是不是傻逼啊!名字都能搞错!
多骂无益,木已成舟。
几秒钟后,王仰春放下手,脸上所有的伪装消失殆尽,只有一副大大方方的失败者面容。
他耸了耸肩,“蒋主任!你来也正好!现在,你可以尽情笑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