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之后,白霁寒没有再写信。她把铁盒里所有的信都重新读了一遍,不是顺序读,是挑着读——翻到某封信的时候停下来,读完,合上,再翻到另一封。她像是在重新认识那些信里没有说出口的部分,那些被她第一次读时漏掉的东西,如今正从笔画的轻重和折痕的方向里一一浮上来。
她注意到第一封信的落款处,日期下面有一道极轻的铅笔线,像是写完日期之后随手画了一笔,又像是指尖无意间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留下的痕迹。她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条线,一直以为那只是折痕的一部分,但现在她把它对着光重新看了一遍——那道线不是随手的,是故意画的,很轻,像怕它被看见。她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她在读完那封信的背面时,看到了同样的铅笔线,画在信封封口内侧,叠在胶带边缘。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一个决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我要去找她。”她合上笔记本,没有再看第二遍。她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那个地址是否还能指向她所在的地方,不知道她是否还能撑到她找到她。但她决定出发了。
下午她去了邮局,站在柜台前,把那行地址递过去,问工作人员能不能查到对应的更具体的地址——街道名、门牌号、所属区域。对方查了一会儿,说这个地址是几年前登记的,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只能确认它归属北欧一座极北的小城,没有具体门牌号。白霁寒道了谢,走出邮局,站在街边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那个小镇的名字,加上“医院”两个字。搜索结果很少,只有一条新闻链接,点进去是一篇好几年前的报道,提到那座小城有一家疗养中心,专门接收长期病患。
她记住了那个名字。回到家之后她打开浅绿色笔记本,把那行抄下来的地址和“疗养中心”四个字并排写在一起,画了一道线,像在连接两个尚未确认是否相通的坐标。
第三天,白霁寒买了一张去那座小城的机票。她在网上订了票,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犹豫太久,点击确认的时候手没有抖。然后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翻开,在最新一页写道:“我买了机票。下周三出发。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但我还是要去。我有她的信、她的地址、她寄来的薄荷,还有那根系在花盆边沿的细绳。这些应该够我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