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看了他一眼，没多想，在他右边坐了下来。

祁昭的嘴从坐下就没停过。

“阮菁，你这几个月在集训队过得怎么样啊？是不是天天啃馒头喝白开水？题难不难？有没有人欺负你？你那个宿舍几个人啊？条件怎么样？”

他一口气问了七八个问题，连气都不带喘的。林珑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默默拿了一串烤鸡翅堵住自己的嘴。

阮菁坐在五人中间，闻言，缓慢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还行。封闭式训练，一个月能出去一次。食堂的饭还可以。题……挺难的。”

祁昭立刻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说嘛！那可是国集！能不难吗！你居然还拿了保送资格！你以后就是清北的人了！阮菁，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阮菁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低下头，拿过自己面前那串没动过的烤馒头，安静地咬了一小口。

祁昭依然在絮叨：“那你出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啊！”

阮菁低头剥了一颗花生，慢慢嚼完才开口：“太晚了，怕麻烦你们。”

林珑坐她旁边，一边啃鸡翅一边插嘴：“那你家里不庆祝吗？没有搞什么庆祝的？”

“办了升学宴。”他声音依然温吞，“在餐厅，请了导师和亲戚。我没去，跑出来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祁昭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烤串差点掉盘子里，“不是吧！你竟然放了那么多人鸽子？”

连允舒也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咬着烤年糕看他：“那你不去，你爸妈不会生气吗？”

阮菁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算是笑了，“他们顾不上骂我。而且……”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和你们吃，比和他们吃有意思。”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祁昭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烤串差点掉盘子里：“卧槽！阮菁，太性情了……”

他还想说什么，远处的教学楼上，一阵刺耳的放学铃声划破了夜空。

五人同时愣住了。林珑看了一眼手机，惊呼一声：“完了！晚自习都下课了！”

祁昭猛地站起来：“靠！那老师都走了，咱们现在回去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

连允舒咬着年糕，“那……那咱们还回去吗？”

陈是温靠在椅背上，把最后一口北冰洋喝完：“回去个屁。这时候翻回去，正好撞上锁门查人。破罐子破摔吧，吃饱了走人。”

“温哥说得对！反正都逃了，还差这点时间？不回去了！”

林珑也彻底放飞了，抓起桌上的烤韭菜往嘴里塞：“那我不客气了！反正明天早自习也是挨骂，今晚先吃饱再说！”

阮菁默默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付了钱。大家拎起书包，推开门，迎着夜风走回了街上。

走到路口，大家默契地散开。

林珑一把挽住祁昭的胳膊往左边走：“走走走小绿毛，送本小姐回家！”

祁昭被她拽着，边走边回头喊：“阮菁！你骑车慢点！大家回头发个消息！”

阮菁骑上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朝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便逆着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连允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正准备转身，陈是温已经接过她肩上的书包，“走吧，送你回家。明早要是老周问起来，就说咱们去阮菁那儿补课了。”

……

第二天一早，连允舒是被连母摇醒的。

“舒舒，快醒醒！出事了，你快看手机！”

连允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连母已经把手机怼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班级微信群，消息已经刷了99+。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最先看到的，是班主任发的一段长文。

【紧急通知：接教育局通知，因疫情形势严峻，原定于6月7、8日的高考，考试时间暂定，具体日期将根据防疫情况另行通知。即日起，全校学生停止线下授课，全部转为居家线上学习。请各位家长督促孩子，以健康为重，同时做好复习准备。】

连允舒整个人从床上坐直了。她盯着“考试时间暂定”那几个字，看了好几遍，脑子里嗡嗡作响。

群里家长已经炸了锅：

【老师，这马上就高考了，怎么突然停课了？】

【孩子在家复习能行吗？学校进度怎么办？】

【班主任，高考到底还考不考了？延不延期啊？】

班主任不断地刷新着回复，发着防疫知识。

连允舒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她一直以为那场即将到来的考试是板上钉钉的事，却没想到，在自己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脚下的跑道忽然消失了。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连母去开门，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连允舒抬起头，看到陈是温正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连妈，我来送书。学校那边通知太急，我去学校把舒舒的资料先拿回来了。”

连允舒刚想开口喊他，陈是温的视线扫过她一眼，连一秒都没有停留，几步走到楼梯口，直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