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比星墟那个更清晰一些,但依然看不清面容。它的声音在暗红色的天空中回荡,像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火种持有者。你终于来了。”
“你是?”辰问。
“我是故土的最后一位守护者。”那人影说,“旅人的祖先离开故土时,我留了下来,守护这件武器,等待一个能够使用它的人。”
“这是什么武器?”
“它叫‘归墟’。”守护者说,“它是故土文明最强大的创造,也是唯一能够真正对抗造物主的东西。”
“它怎么使用?”
守护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它需要火种持有者作为载体。使用它时,持有者的意识将与归墟融合,成为归墟的一部分。这意味着,使用归墟的人,将永远无法恢复原状。”
“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很简单。”守护者的声音很平静,“使用归墟的人,将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他们的意识将与归墟融合,成为一件武器。他们可以结束这场战争,但他们将失去作为‘人’的一切。”
暗红色的天空下,风从荒芜的大地上吹过,扬起一阵灰黑色的尘土。我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件通体漆黑的武器,忽然觉得它像一柄被收起的伞——一把打开之后,就再也合不上的伞。
辰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那件武器,目光中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然后她问:“如果我使用它,我还能记得我是谁吗?”
守护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会记得。但你将不再是你。你将成为归墟的一部分——一件拥有意识的武器。”
“那我还能回来吗?”
“不能。”守护者的声音很轻,“一旦融合,就无法逆转。”
风从荒芜的大地上吹过,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我站在辰身边,看着她低头凝视那件武器的侧脸。她的瞳孔中央,那团金色的火焰在暗红色光环的环绕下缓缓燃烧着,像一颗正在做出决定的星辰。
“辰。”我开口,“你不用现在就做决定。”
她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我不用,那谁用?”
“我们可以找别的办法。”
“我们已经找了很久了。”她说,“从扎陵湖到灰星,从灰星到地球,从地球到星墟,从星墟到星海尽头。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才找到这一件能够对抗造物主的东西。如果我不用它,我们还能找到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如果你用了它,你会消失。”
“我不会消失。”她说,“我会变成一件武器。但我还会记得你。”
“记得我有什么用?”我说,“如果你不再是你,记得我又有什么用?”
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你说得对。记得你,不如留在你身边。”
她站起身,转身面对守护者的人影:“我不使用归墟。但我会带走它。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一种不需要牺牲持有者就能使用它的方法。”
守护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确定?造物主不会等太久。”
“我知道。”辰说,“但我不想用消失来换取胜利。如果这场战争需要有人牺牲,那也应该有更好的方式。”
守护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它缓缓点了点头:“你让我想起了故土文明最后一位先知。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了什么?”
“她说:‘胜利若以自我为代价,便不是胜利,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守护者说完这句话,身影缓缓消散在暗红色的天空中,“带走吧。归墟属于你了。愿星光照亮你的路。”
辰弯腰,将那件通体漆黑的武器从凹槽中取出。它比她想象中更轻,像一柄被抽去了重量的剑。她将它握在手中,抬头看着暗红色的天空,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的神色。
“走吧。”她说,“我们回地球。”
“你不打算用它?”
“现在不打算。”她说,“但如果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也许我会用。但到那时,我希望你能拦住我。”
“我怎么拦你?”
“你说‘怕也没用’的时候,总能让我冷静下来。”她说,“所以到时候,你再说一次就行。”
暗红色的天空下,风从荒芜的大地上吹过。我看着她握着那件漆黑的武器站在高台上,像一尊被时光镀金的雕像。我忽然觉得,也许她说的对。也许胜利不需要以自我为代价。也许我们还能找到别的路。
“走吧。”我说,“回地球。”
她点了点头,握着归墟,转身朝星门的方向走去。我跟在她身后,穿过那片荒芜的大地,穿过那些被折断的建筑遗迹,穿过暗红色的天空下那片永恒的寂静。
归途之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闭,像一道正在合拢的眼睑。故土再次陷入沉睡,等待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