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归途之门的感觉,和来时一样,像穿过一层温暖的水。
光线在身体周围流动,像被包裹在一颗巨大的琥珀中。然后光芒渐渐散去,眼前重新出现了那片熟悉的星系际空间的黑暗,以及悬浮在黑暗中的飞船轮廓。洛星河和顾长渊站在舱门前,看到我们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们进去了三天。”洛星河说,“我们差点以为你们不打算回来了。”
“三天?”我愣了一下,“我感觉只过了几个小时。”
“星门内外的时间流速可能不一样。”顾长渊说,“你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辰没有回答。她走进飞船,将那件通体漆黑的武器放在驾驶座旁的卡槽里。洛星河和顾长渊的目光落在那件武器上,沉默了片刻。洛星河开口:“这就是先知说的武器?”
“它叫归墟。”辰说,“故土文明最强大的创造。能够对抗造物主的东西。”
“看起来像一把收起来的伞。”洛星河说。
“你这话说得挺准确的。”我说,“打开之后,可能就合不上了。”
洛星河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他大概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顾长渊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一眼那件武器,然后转身走向驾驶座:“回地球?”
“回地球。”辰说。
飞船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航道,开始向银河系的方向返航。舷窗外,那片纯粹的黑暗逐渐被稀疏的星光取代,像正在从一片荒芜的旷野驶回一座灯火依稀的城市。我坐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逐渐增多的星辰,忽然觉得,即使是最普通的星光,在经历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后,也会显得格外温暖。
回程的航程比去程感觉更短。也许是归途总是比征途更容易让人感到安心。第九天清晨——虽然在这片星空中已经没有“清晨”的概念——传感器屏幕上出现了地球的轮廓。那颗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芒,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我们到家了。”洛星河说。
“嗯。”辰看着舷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声音很轻,“到家了。”
飞船穿过大气层时,扎陵湖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湖面泛着深蓝色的光泽,像一面被精心擦拭过的镜子。湖岸上,研究站的灰色建筑依然安静地伏在草地上,像一头正在打盹的野兽。老周和苏晚晴站在研究站前,仰头看着我们的飞船降落。
我们走出舱门时,老周快步迎了上来。他上下打量着我们,看到我们都完好无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们去了一个多月。我差点以为你们不打算回来了。”
“回来了。”我说,“带回来一件东西。”
老周的目光落在那件通体漆黑的武器上,沉默了片刻:“这是什么?”
“归墟。”辰说,“故土文明的武器。能够对抗造物主的东西。”
老周没有追问细节。他大概从我们的语气中感觉到,这件东西背后有故事。他只是点了点头:“先休息吧。你们看起来需要。”
我们确实需要休息。那一个多月的旅程,从星墟到星海尽头,从星海尽头到故土,从故土回到地球,像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我躺在研究站临时安排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故土上守护者说的那句话:“使用归墟的人,将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辰没有使用它。她选择了带它回来。但她能坚持多久?如果造物主真的再次降临,如果地球真的面临毁灭,她会不会最终选择打开那把伞?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她不会。
第二天清晨,我走到扎陵湖边。晨光从群山背后升起,将湖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辰站在湖边,背对着我,手里握着那件通体漆黑的武器。她低头看着它,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在想什么?”我走到她身边。
“我在想,归墟到底是什么。”她说,“守护者说它是故土文明最强大的创造,但它看起来只是一件普通的武器。它到底有什么力量,怎么使用,代价是什么——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你打算研究它?”
“我需要了解它。”她说,“如果我们真的到了不得不使用它的那一天,我需要知道它会对我做什么。”
“你打算怎么研究?”
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归墟是故土文明的创造。故土文明是旅人祖先的文明。而旅人文明中,最了解故土文明的人——是引路人。”
“引路人?”我愣了一下,“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辰说,“你还记得苏晚晴书中那篇‘写给主角的一章’吗?引路人说过,那篇文章会自动浮现旅人文字。也许那篇文章里,藏着关于归墟的线索。”
我确实记得。苏晚晴的书里,有一章内容会自动浮现旅人文字,那些文字曾经揭示过造物主抵达的时间。引路人说那是他留给我们的线索。也许那篇文章里,还藏着更多我们尚未解读的信息。
我们找到苏晚晴时,她正坐在小屋的窗前写作。听完辰的来意后,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已经出版的书,翻到那篇“写给主角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