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里没有疑罪从无的道理。
罪名是否成立,楚樊不想这么快下判断。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转身回了办公室。
祁舟这会正忙着听孙一辉抱怨田菁的嘴有多硬。
“你们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难审的人,好像根本没有弱点,她的嘴,比防弹背心还硬”咕嘟咕嘟灌下一大杯水,孙一辉豪迈地抹了把嘴,打了一个嗝儿,“你们说,田菁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苗佳佳非常配合,吃着泡面还积极回答:“我知道,是邹付阳吧,毕竟是夫妻。”
“没用。”孙一辉满脸疲惫,“她好像根本不在意邹付阳的死活。”
“或许,不是不在意。”祁舟摸着下巴喃喃,等他注意到大家都没说话的时候,抬眼奇怪地看着众人,发现他们都在用一种看陌生人的表情看自己。
嘴唇挤压在一起,祁舟叹气。
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小心了,他懊恼地想着。
大家的视线并没有挪开,等着他接下来的解答。
余光扫见门口抱着胳膊,脸色阴沉的楚樊。
祁舟淡淡道:“我们去邹付阳家时,敲门敲了很久都没开,可能是因为邹付阳在吞食胶囊,邹付阳的死是为了她,她心里很清楚这点,换句话说,她早就知道邹付阳会死,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怎么可能,亲近的人死了两天都不到,这么快就能免疫?”孙一辉不认可地努了努嘴,“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她是毒贩。”祁舟说,“不能用常人的逻辑判断,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她早就被抓了。”
苗佳佳放下泡面桶,从柜子里抓出一个小面包放他手心里,算是贿赂:“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黑眸闪了闪。
这个问题,终究没等来答案。
他的话给审讯开了一道口,楚樊这次的审讯顺利很多。
祁舟坐在他旁边,记录着审讯内容,和刚刚的模样判若两人。
安静、眼神冷漠。
写字速度很快,下笔角度随意,纸张上的字并不规整。
没有打断楚樊的审讯,就算田菁说出多叫人惊讶的话,他也总是一脸从容不迫,好像早就料到了田菁会说什么。
“李峥和王思南的案件你参与了多少?”
“我一直都知道,邹付阳说的是真的,你们也猜到了,我是他的上家,几年前,他想做毒品生意,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我,后来,我们两个互相喜欢就结婚了,说是结婚,但关于毒品的事我并不信任他,每次聊到这上面,都是给他一些‘普通货’。”
“他想做‘精货’,跟我提了好几次,前段时间,我们得到‘灰巧’的消息,他想让我带他一起做,我手里没钱,我们两个就找到了器官买卖的路子,肾脏被压了价,跟预想的价格相差太多,但对方不能得罪,所以后来又动了卖眼角膜的心思。”
审讯室里针落可闻。
田菁脸色憔悴,双眼下面笼罩着一层淤青。
脚上还绑着纱布,此时被血染红了。
铁锈的味道和血腥味交织,外面的天被夕阳染成了血一样的红。
“总共赚了三十五万,全部买了货,但只拿到了一部分‘中转样品’。”
“货呢?”
田菁下意识看了眼祁舟,祁舟正低头写字,并没有搭理她,她咽了咽口水说,“不见了。”
楚樊不是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不见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不见?”
“我……我不知道,我们把货藏得很好,邹付阳被抓时,我发现我家门口有人守着,知道没办法逃走就一直呆在家里,早晨,我想确认下‘灰巧’,但是……已经不见了。”
“你们把毒品藏在哪里?”
“卧室衣柜后面有一个保险柜,后来,我找到机会跑了,本来想去找和我交易的人对峙,没想到出了车祸。”
“和你交易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楚樊看着她,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干我们这个的,谁会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长什么样呢?我们每次交易都是他定地方,我把钱送过去,他会在三天内准备好货,通知我去一个地方取,我跑出来就联系他了,根本联系不上。”
田菁这条线想继续查下去难度非常大。货消失了,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情况有变,哪怕想利用田菁把对方钓出来,也是天方夜谭。
把知道的事情交代得差不多后,田菁缩着脖子看了眼祁舟。
祁舟刚好在看她,黑漆漆的眼睛好像能把人身上的皮肉都剥下来。
在本就不明亮的审讯室里,祁舟用目光把她钉在了凳子上,浑身瘫软。
审讯结束,关于祁舟的审讯才刚刚开始。
不过幸好,楚樊不是让他在冷冰冰的审讯室接受讯问,换了一个相对温馨的地方——楚樊家。
只有他们两个和窗外被云层遮挡的星辰。
没有宵夜,没有小龙虾,更没有热水。
只有楚樊质问的目光和冷冰冰的家具。
“祁舟,你对‘灰巧’了解多少?”
祁舟面不改色,声音缓而轻:“和你一样。”
“你为什么这个时间点来宜宁?”
祁舟说:“因为刚好。”
“刚好?”楚樊冷哼,祁舟推皮球似的说话方式,让他的耐心在这一刻全部耗光,说话也没有了平日的理智,“邹付阳的死也是刚好?‘灰巧’的出现也是刚好?你对案件的推测也是刚好?”
祁舟站起身,脸上的神情还是没多少变化,语气倒是冷了:“楚樊,我不是你的敌人。”
“但你也不是能让我信任的人。”
不置可否。
祁舟说:“你是我亲自挑选的人。”
他转身离去,离开了灯光明亮的家,独自一人走进了漆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