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差点就要说出那个“杀”字。
好在这时,掌门边庭匆匆赶来。
“都散了吧。”
边庭面容俊朗温和,说话的语气也平易近人。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围观的弟子们退下,又转头对章行简道:“你先去歇息,这事我来处理。”
章行简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祁晓,良久才开口:
“将他修为废了,丢出宗门。”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走,衣袂翻飞间,没有半分留恋。
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房间里只剩下边庭和闻笑,以及榻上的祁晓。
边庭叹了口气,走到榻边坐下,看着祁晓那张苍白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抱歉,我们知道毒咒不是你下的,以你的修为,弄不出那样的咒术。”
祁晓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边庭,神情愣愣的。
闻笑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冷笑一声:“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原本不过是叫你来献点血,没想到你居然趁此机会勾引大长老。”
“住口。”边庭睨了他一眼。
说到底,他们这些知情人都清楚章行简所中的咒不一般。
那是上古禁术,会让人变得暴怒嗜血贪性。
所以没有一个人愿意当那颗解药。
思来想去,最后便将主意打到了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身上。
谁叫那小弟子平日里为了讨得大长老青眼,对大长老鞍前马后?
闹得整个宗门上下人尽皆知。
想必能成为大长老的解药,他感恩戴德都来不及。
祁晓看着边庭,语气平静无波:“掌门这是也不打算为我澄清?”
边庭:“若是澄清,大长老只会迫于流言同你合籍,总归不是心甘情愿的。”
言下之意便是,大长老本就不喜欢你,在一起以后谁都不会幸福。
不如就为风光霁月的大长老担下这罪名罢了。
“毒不是你下的又怎样?你敢说床不是你主动爬的?”
闻笑又泼了一捧脏水。
边庭抬手制止他,对祁晓道:“再怎么说你也是救了大长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祁晓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墨发倾泻而下,堪堪遮住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他抬起头,露出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廓,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好,我就一个要求,希望掌门能说到做到。”
“请说。”
“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同我结为道侣。”
此话一出,闻笑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你疯了?”
这个要求跟让大长老收了他有什么不同?左右还是妄想着攀高枝。
边庭皱起眉头,正要拒绝,却见祁晓忽然换了一副神情。
方才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慵懒的疲态。
他将长发拂至耳后,撑着酸软的腰肢缓缓靠在榻上。
“我身上附了留影娃娃,”
他慢悠悠地说,“你要是不答应,我立马就将这三天的事传出去。”
边庭和闻笑同时变了脸色。
留影娃娃,那可是与宿主性命相系的玩意儿。
若是宿主死了,生前所存的影像便会在整个仙界上空大肆轮播,谁都拦不住。
这下好了,他们连杀人灭口都做不到。
闻笑急了:“既然这样……那还是让大长老和你……”
“我不要大长老,”祁晓打断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要掌门。”
他知道闻笑爱慕边庭已久。
这件事在三宝宗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敢当面议论罢了。
他现在不仅要那秘宝,更要抢这副掌门的意中人。
“你——”闻笑气得脸色铁青。
边庭却很快冷静下来,权衡利弊后点了点头:“好。”
为了宗门名誉,跟个小弟子成婚而已,算不得什么。
——
章行简望着远处残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天边烧出一抹绚烂的橘红。
那颜色浓烈得像泼洒的鲜血,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线上。
山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四周一片寂静,连鸟雀都噤了声。
好半晌,他才走进院内,开口问站在一旁的杂役:“那小弟子,被遣下山了?”
怎么一点水花都没有了?也不过来缠着他求求他网开一面。
花小蒲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掌门不让咱们宫的人过问此事了……”
他们这些小杂役也很好奇,私底下偷偷去打听过,结果全被轰回来了。
章行简垂眸,看来现下要得知祁晓的状况,还得他出面亲自过问。
他举步间,橘红色铺满大地,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瑰丽的色彩。
花小蒲惊奇地仰头看天:“长老,您看那天!”
漫天红光云霞,层层叠叠,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红绸。
那光芒映照在山川草木上,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请教章行简:“可是天降吉兆?”
章行简眯起眼,望向那片异样的天光,片刻后淡淡道:“是有人在举行结契大典。”
规格还不小。
“在咱们宗?”
“嗯。”
章行简顿了顿,又问:“近日可有人送请柬来?”
花小蒲摇摇头:“没有,许是弟子成婚,碍于您的威严,不好意思邀请您吧。”
章行简不大高兴:“本座有那么高不可攀?”
花小蒲:“这……”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准备件贺礼过来,我偏要去凑这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