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师父对他不好,几乎是从小打到大的。
他的师兄们也仗着比他年纪大,经常欺负他。
那时候祁晓身上全是旧疤叠新疤,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块好肉。
要不是师父想挑人来三宝宗卧底,而师兄们又不想来,把他推了出来,师父也不会花心思把他身上的疤治好,也不会给他买新衣服、找人给他梳头发。
来到这个地方也是一样,为了接近章行简,很多人都讨厌他。
虽然不会像师父师兄一样打他,但他们看他的眼神,跟师父师兄们一样,嫌弃、厌恶、避之不及。
他感觉很不舒服,但也习惯了,而且他本来就是卧底,被骂就骂了吧,除非像程天那样当面挑衅他的,他才会反击。
遇见允潇后,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跟允潇成了朋友,就是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多,而且允潇不会像别人一样讨厌他,只是拿他当普通同窗对待。
就这样,允潇成了他的第一个朋友。
现在得知有人主动喜欢自己,祁晓当然很开心。
闻怒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别过头去,狠下心来,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我才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祁晓眼中的光倏然黯淡下去。
祁晓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也消失了,整张脸都变得平静而黯淡。
闻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张了张嘴:“你、你……”
“哇,你身为老师居然对学生这么说话,这不是明摆着带头霸凌吗?太过分了!”
允潇一把拉住祁晓的手腕,“走,以后我们不上他的课了!”
闻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目睹了全程的程天看着那个伶牙俐齿、骂人不眨眼的小少年突然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小弟们说:“走了,该去灶房帮工了。”
小弟们乖乖地跟了上去。
程天走在前面,脑海里却一直浮现着祁晓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
真奇怪。
他明明是讨厌祁晓的,可看到他那副样子,他心里却一点都不痛快。
——
饭堂。
允潇和祁晓端着餐盘,排在打饭的队伍后头。
两人伸长了脖子,往打饭口张望今日都有些什么好菜。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着灵谷特有的清甜味道,勾得人食指大动。
那日在戒所,允潇提前走了,后来祁晓虽然过来告诉她不用去“劫狱”了,但没跟她说关于程天那几人的处罚。
所以当她看见程天和他的一众小弟系着围裙站在饭口后面、手里握着大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们居然在勤工俭学?”
程天穿着一件略显局促的粗布围裙,手里握着把大铁勺,脸色臭得像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本公子这是在积功德!”
允潇把餐盘往前一递,笑眯眯地说:“那给我多盛点,你多积积功德!”
程天板着脸,咬着牙,给她舀了几大勺。
红烧麒麟肉、清蒸天灵蔬、炭烤仙鹤腿,一样不少。
下一个便是祁晓。
程天的目光落在祁晓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不敢公开为难一个孕妇,但他可以为难祁晓啊!他就不信掌门还要为盛饭这点事找他麻烦!
于是他只给祁晓盛了一点点米饭,几块没什么肉的骨头,还有几片孤零零的菜叶子。
那点饭菜放在偌大的餐盘里,显得格外寒酸。
他拿着勺子,抱臂而立,就等着祁晓冲他发火。
只要祁晓敢开口骂他,他就有一百种话等着回呛。
掌门夫人又怎样?掌门夫人就能在饭堂撒泼了?他倒要看看,祁晓能拿他怎么办。
然而祁晓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那磕碜的饭食,没有皱眉,没有吭声,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他端着餐盘,转身就要离开。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看到是这几人在食堂打饭,他就知道他们肯定要针对自己。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从小师父师兄就没给他吃过一顿饱饭,他都习惯了,饿着肚子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而且允潇的餐盘里有不少饭菜,他要么去匀一点,要么跑回掌门殿,去掌门的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就是了。
反正他现在也是掌门夫人了,又不是吃不起饭。
之所以不直接去蹭边庭的饭,是因为下午有课,掌门殿离得远,他懒得来回跑。
而且允潇还说自己是她的饭搭子,不能丢下她开小灶,他便陪着允潇一块来饭堂了。
他不久前也揍过程天他们了,以后他不想再和这群人扯上交集。
这些人闲得没事干,随他们去吧,他可是有正事要忙活的,要是再跟他们勾心斗角下去,很浪费精力。
他刚走出去半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急切的喊叫:“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