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落在了边庭脸上。
见是边庭,他紧绷的身体立马放松下来,像是确认了来人不是危险人物,整个人又重新软了下来。
“相公……”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含糊糊的。
边庭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收回,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想不想下山?”
祁晓的睡意顿时醒了大半,他睁大眼睛,有些紧张地看着边庭:“你要赶我走吗?”
边庭:“不是,我只是想,你在这宗门里过得也不快活,不如下山去看看,你放心,你的一切开支我来承担,也能暂且逃过二长老的责罚。”
祁晓留在宗门里,除了被人指指点点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与其在这里受苦,不如去山下逍遥自在。
反正他也不缺那点钱,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祁晓:“我不要下山。”
边庭:“你可想好了,银鳞草种不出来,可是要给二长老当药奴的,到时候日日试药,生不如死,你可别后悔。”
“我想好了……”
秘宝偷不出来,他回去了也一样是当奴隶的命,还不如留在这里搏一搏。
“只要二长老不要我的命就好……”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然后脑袋一歪,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边庭看着他恬静的睡颜,低声说了一句:“这可不一定……”
试药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中毒身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转念又想,碍于祁晓死后,留影有可能会被放出来,展清歌应该会收敛一些,不会真的把他往死里折腾。
他理了理祁晓额前凌乱的碎发。
时间长了,边庭渐渐也有了些实感。
祁晓已经是他的道侣了,他也是有道侣的人了。
虽然有些别扭,但他好像并不太排斥这种感觉。
也许正是因为对祁晓没有多余的感情,所以才无所谓吧。
反正他本就是难以娶亲之人,原本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孤身一人了,没想到还能有个伴。
只要不在乎他那方面的问题,娶谁都一样。
现在正好还可以拿祁晓打个掩护,省得总有人想给他说媒。
以往那些其他宗门的长老、掌门,三天两头就打探他的婚事,烦不胜烦。
现在有了道侣,总算能清净一些了。
他吹灭了烛火,黑暗中,躺在祁晓身旁,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他竟也觉得有一丝难得的安宁。
——
祁晓领了银鳞草的种子后,打算在原本被自己破坏了的灵田里重新种植。
午时,其他药修弟子正在打理各自种植的药草,祁晓的到来,令众人警铃大作。
他们大师兄得知自己辛苦培育的银鳞草被作践后,倒头栽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他们可不相信祁晓是不小心拔的。
每个人的灵田都分别布置了防护结界,如果不是有意闯入,根本不可能绕过结界把大师兄的灵田给糟蹋了。
在他们眼里,祁晓就是故意搞破坏的。
像这种坏种跟他们在同一处宗门也就罢了,偏偏成了掌门夫人!赶也赶不走。
“他来了……”
“快护好自己的灵田!”
“别让他靠近!”
有一弟子还对自家田地里的小草药们警告道:“乖宝们,记住那个人,以后离他远点!”
那些药草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叶片颤动,朝着远离祁晓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虽然他们都压低了声音,但祁晓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已经习惯了被人厌弃的感觉,不管走到哪儿,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是这样。
反正他一个细作,也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
在师父师兄手底下活得战战兢兢的就算了,都跑到对家的地盘上来了,自在些怎么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灵田边上。
来种植基地前,展清歌扔给他一本培育纪要,厚得像砖头。
他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头晕眼花。
什么“需引灵入土半尺,以温养其根”,什么“忌金铁之器相触”,还有什么“每日晨时,须以露水浸润叶片”。
一大堆规矩,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索性合上书,垫在屁股底下坐着。
而他脚下的这处灵田,除了被他祸害的银鳞草,还有不少作物种植其中。
那些药草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色泽鲜亮,显然是被人精心照料着的。
它们见祁晓来了,想起那被祁晓祸害过的同胞们的惨状,叶片瑟瑟发抖,纷纷朝外侧倾倒而去。
祁晓见状,慌忙把它们给捞了回来:“给我起来!”
那些药草被他粗手粗脚地一拨弄,抖得更厉害了。
“就这么想死在我面前吗!”
万一别人以为又是他弄死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