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觉得,如果是边庭,应该用不着这样偷偷摸摸地触碰他。
边庭是他的夫君,若想亲近他,光明正大地来便是,何必躲在暗处?
那就只能是章行简了。
许是那次强迫了自己之后,章行简便在心中将自己半归为了他的人。
要不然结契大典那日,他也不会闯进新房来质问自己。
那种占有欲,那种不甘心,祁晓感受得清清楚楚,就像师父师兄们待他那般……
想到这里,祁晓打了个寒颤。
果然,在他喊出章行简的名字之后,那股灵力像是被识破了身份的小贼,仓皇地消散。
祁晓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章行简,你出来!”
他冲着空荡荡的房间喊了一声。
如果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处监视着自己,任谁都不会舒服。
更何况祁晓这个混进三宝宗的细作。
他不知道章行简为什么要在背地里关注自己,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屋门被缓缓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侍探进头来:“怎么了?祁公子。”
祁晓:“没什么。”
他翻身下床,随手抓起搭在衣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胡乱系好腰带,连头发都来不及梳理,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去。
他要去问问章行简,到底想干什么。
祁晓走在石板路上,晨风拂起他的发梢和衣袂。
衣料轻薄,贴合着他柔韧的身躯,跑动时衣摆晃动,更显得身姿绰约。
路上已经有早起的弟子往来,见到祁晓匆匆走过,侧目打量。
“他怎么不好好穿衣服也不束发啊?好没规矩!”
“难怪掌门和大长老都……唉,这谁能顶得住啊。”
祁晓一概不理,脚步不停。
刚爬上山道,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跳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去哪儿呢?祁师弟。”
程天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祁晓眉头紧蹙:“关你什么事?”
他绕过程天就要走,程天却脚步一挪,又拦在了他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祁晓一番,目光在他凌乱的衣襟和未梳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这个方向是大长老的居所吧?打扮成这个样子……你是要去找大长老?”
祁晓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散落的头发拂过程天的手臂,馨香盈鼻。
程天不依不饶,又跨出一步挡住他,倾身到他发侧:“你现在都已经跟掌门在一起了,还去找大长老做什么?也不怕被人说闲话?”
祁晓不耐烦道:“你时不时就跑我面前缠着我,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程天恼羞成怒地提高了声音:“我、我又不喜欢你!我怕别人说什么闲话!我就是看不惯你!你莫不是又想给大长老下药吧?之前那回,若不是掌门保你,你早就被逐出宗门了!”
祁晓:“我对他下药又怎样?又不是对你下!他难道就没占我便宜吗?!”
这话落下,程天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指着祁晓,声音颤抖:“你你你……你居然承认了!所以你跟他真的双修过了?!”
虽然宗门上下都在传言,还有人甚至说自己亲眼见过祁晓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的模样。
那些传言绘声绘色,细节丰富,仿佛说话的人当时就趴在窗台下偷听一般。
但程天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排斥这件事。
为什么每次听到别人议论祁晓和章行简的传闻时,他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为什么看到祁晓安安分分地待在一旁时,他会忍不住想要上前招惹。
祁晓用力推了程天一把,趁着对方踉跄的间隙,沉默地往前跑去。
程天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后,却发觉祁晓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那低头奔跑的背影不像是在逃避他的追问,倒更像是在逃离什么更沉重的东西。
他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一把扯住祁晓的胳膊,将人拉了回来。
“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张泪痕涟涟的脸。
祁晓没有嚎啕大哭,甚至连抽泣声都没有。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下来,睫毛被泪水濡湿,颤巍巍的惹人怜。
一滴灼人的泪珠顺着下颌落在程天的手背上。
程天手上力道蓦地收紧。
“你哭什么!我欺负你了吗!”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祁晓面前,想伸手去帮他擦眼泪,又觉得不合适。
想转身离开,又觉得就这样走了好像太过残忍。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哭得这么安静,又这么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