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骂得中气十足,响彻整片灵田。
自打最近祁晓发现不管怎么骂章行简“老东西”,章行简都不会对他有什么实质性惩罚开始,他就愈发肆无忌惮了。
以往因为性命攥在别人手里,他经常被人又骂又打,活得战战兢兢。
现在有贱人上赶着给他发泄,他何乐而不为?
周边还在照顾灵草的药修弟子们全都愣住了,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一听这话,都不敢相信是从祁晓嘴里冒出来的。
这个曾经追在大长老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大长老”叫得比蜜还甜的小弟子,现在居然敢当面骂大长老“老东西”?
祁晓有多喜欢章行简,全宗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算祁晓在宗门里再怎么作妖,在章行简面前仍是一副乖顺模样,与在其他弟子面前判若两人。
当然,其他弟子指的是程天那伙人。
祁晓竟然连大长老都敢顶撞,还骂得那么狠,这下不仅是令人匪夷所思,更是胆大包天。
想大长老先前总是因祁晓是小辈而不予计较他的愚痴,如今顶撞师长,可不得好好送去戒所挨几鞭子?
章行简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按理说应该感到气愤,可他的嘴角却自发地上扬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他迅速压了下嘴角:“好啊,给你仙脉原本是想让你好好栽培银鳞草的,你倒好,拿来偷吃,就你这样的修为,消化得了吗?别一会儿把肚子撑破了,到时候肠子流一地,你还得捧着去找二长老给你医治,你看他要是知道你偷吃,还给不给你医!”
他说得吓人,但也不无道理,方才祁晓吃得腮帮子越撑越大,脸颊上的细小血管清晰可见,像是随时都要爆开一样。
如若不是他及时一拍将那股仙气震了出来,祁晓怕不是真要给撑爆了脸。
就他那点可怜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一整口仙脉的灵力冲击。
祁晓听得胆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认还是完好的,才松了口气:“我就吃一小口而已,你说话那么难听干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空空如也。
“我的仙脉呢?去哪里了?!”
他一下子慌了神,趴在地上四处摸索,双手在泥土里扒拉来扒拉去,摸了一手的泥,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截流光溢彩的仙脉。
他急得脑子发晕。
怎么办?那仙脉不会一接触地面就融进去了吧?还是被谁顺手牵羊拿走了?他可是只来得及吃上一口呢!那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他欲哭无泪,看来师兄说得对,自己天生就是穷苦命,无缘享受这些好东西。
章行简弯下腰来,凑近了些:“怎么就要哭了呢?”
他从袖中取出一截仙脉,递到祁晓面前:“给你。”
祁晓一把抢到手里,像是怕晚一秒就会被人抢回去一样。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章行简始料未及的事,他双手轮流在章行简的衣襟上蹭了两手泥,把那些湿漉漉的泥土全抹在了章行简一尘不染的衣袍上。
章行简看着自己衣襟上那两道明显的泥印,眼神阴鸷,圈住祁晓的手腕:“你!”
祁晓吃痛,挣扎着要抽回手:“放开!抓就抓了,你能不能轻点!”
他最讨厌别人抓他抓得那么紧了,轻点会死啊?动不动就掐着他的手腕把他拎来拎去。
周边的药修弟子们听到这里,已经不约而同地默默把自己往高高的草丛里缩了缩,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他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明天会不会被灭口?
章行简没有放开。
祁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涨得通红。
又一阵风吹过,带来了祁晓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
章行简察觉到异样,那种熟悉的、危险的征兆又在脑海中蠢蠢欲动。
在幻觉来临之际,他松开了手,扭过头去,身形一闪,瞬移离开了灵田。
祁晓失去了支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拿出那块新得的仙脉,想着闻上一闻缓解一下心情,却忽然发现这块仙脉完好无损,表面光滑莹润,他原本咬下的牙印不见了。
怎么回事?难道仙脉还可以自我修复?
另一边,章行简落荒而逃,一路飞掠回到了破晓台。
他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截被祁晓咬过一口的仙脉。
上面那一口小小的牙印清晰可见,周边的缺口处隐隐渗出晶莹的仙液,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微光。
那缺口的大小,刚好和祁晓的嘴巴吻合,看起来香甜可口极了,让人垂涎欲滴。
章行简盯着那枚牙印看了很久。
忽然间,他将仙脉递到嘴边,两排牙齿一合,将脆生生的仙脉咬碎,汁水四溅。
他咀嚼着,喉结上下滚动,如同撕咬什么猎物一般,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度。
模样粗犷得又像是江湖酒馆里的壮汉侠士撕咬熟肉。
他眼神中的痴迷之色更甚,仿佛是在品尝什么禁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