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已经挂了彩,有人手臂上被鬼爪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有人肩膀上鲜血淋漓,染红了半边衣袍。
程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左臂袖子被撕去大半,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就在他们即将力竭之际,数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贯穿最前面的几只恶鬼。
那些恶鬼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化作黑烟消散殆尽。
剩余的鬼魄被这股强大的气势震慑,遁入暗处。
闻笑扫了一眼这几个狼狈不堪的弟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暗自纳闷,不应该是祁晓一个人进来送死的才对吗?
他明明给了闻怒令牌,让闻怒把祁晓引进来。
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却是程天他们?这几个爱同祁晓作对的弟子怎么会掺和进来?是哪里出了岔子?
程天急切地抓住了边庭的衣袖:“掌门!快去找祁晓!他也进来了!”
边庭的脸色一变:“他也进来了?”
“嗯!他说是要找办法破坏结界,让我们在这里等他,但是他已经去了好一阵子了,一直没有回来!”
身旁的章行简身形一闪,倏地一下就没了人影,苏画堂亦是紧随其后。
边庭随即也要动身去寻找,却被闻笑一把拦住了去路。
“等等!”
闻笑挡在他面前,“先把这群弟子带出去再说,他们伤得不轻,留在这里只会更危险,你仔细看看他们的伤,鬼气已经侵入伤口了,再拖下去,就算救回来也要废掉半条命。”
边庭脚步一滞,他看了看程天和他身后那几个浑身是伤的弟子们。
是了,这些弟子修为尚浅,若是留闻笑一人守着也不甚稳妥。
可祁晓独自面对这些凶残的鬼物,怕是凶多吉少。
一番思量,想到有章行简和苏画堂前去寻找祁晓,他只得应道:“好,先带他们出去。”
闻笑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弯腰扶住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年轻弟子。
他巴不得祁晓快点死在这禁地里,最好是尸骨无存,连那留影法器也一并毁去,让一切死无对证。
边庭若是不去,祁晓便少了一分生还的希望。
可若是祁晓被那两人救下,届时托出原委,他与哥哥该如何逃脱罪责?
——
章行简找到祁晓的时候,他正蜷缩在阵眼中心,把自己团成一个紧紧的小球,双臂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臂弯里,整个人缩得看不见脸。
青蓝色的阵眼在他身下流转,将他与周围的黑暗隔绝开来。
禁地里最是凶残的恶鬼照寂,已经散成一团浓稠如墨的鬼气,环绕着他盘旋,不断地寻找着阵眼的缝隙,试图渗透进去。
那团鬼气时而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五官扭曲狰狞,时而又散开成一片翻涌的黑雾。
祁晓虽然暂时有阵眼庇护,但那股鬼气的侵蚀力太强了,许是在祁晓躲进去前就已经缠到了他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唇上失了血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整个人蜷缩在那一小片灵光里,意识看起来也不太清醒,眼皮半阖着。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章行简眉眼冷峻,从袖中取出一道金光锁链,每一节链环上都镌刻着符文。
此物名为天光引,乃是驱邪的利器,专克阴祟鬼物。
锁链一出,金光大作,将周围的阴气逼退了几分,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灰白雾气被金光一照,便嗤嗤地蒸腾消散。
章行简手腕一抖,锁链带着刺目的金光直击那只盘旋的恶鬼。
那恶鬼被锁链击中,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散开的鬼气被金光打散了一部分,又重新凝聚成形,张牙舞爪地朝章行简扑来。
黑雾翻涌之间,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在其中嘶嚎。
章行简手中锁链翻飞,几番交锋之后,那恶鬼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看准时机,身形一闪便掠到了阵眼中央,弯腰将蜷缩在地上的瘦小身躯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抖得停不下来。
他的衣衫湿冷,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贴在身上冰冰凉凉的,脸颊惨白得没有一丝暖意,呼吸每一下都浅而微弱,像是随时都可能断掉。
章行简将他揽入怀中,手臂收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有什么东西从祁晓的怀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章行简低头一看,那是一个荷包。
靛蓝色的布料,颜色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得厉害,线头毛糙地翻着,沾着泥土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在土里埋了很久才被挖出来的。
章行简一勾手,那荷包便从地上飞入了他的掌中。
当他看清荷包上绣着的那朵芍药花时,他的眼眸骤然睁大了。
怀中的祁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对上章行简那张逆着光的脸庞。
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一片高大的剪影轮廓。
他像是认出了来人,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了下来,一直僵着的肩膀塌了,手臂软塌塌地搭在章行简胸前:“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