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凶险外露,所以那些爱冒险的弟子也不敢轻易靠近。
更何况那地方还在大长老居住的破晓台后面,更没人敢接近了。
两处都是险地,真难选啊。
一个去不得,一个近不得,像是两堵高墙把他夹在了中间,进退两难。
祁晓抬起眸子,正好对上边庭的眼睛。
边庭正温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关切和担忧。
他坐在榻边,一只手还搭在被子上,姿态自然而亲近,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仿佛这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边庭此刻并没有察觉到,他身后的窗外,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凶兽,沉默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瞳孔里的幽光亮得瘆人。
祁晓的目光不经意地偏移了一瞬,越过边庭的肩膀,与窗外那人对上了视线。
既然这样……那就选择荆坡崖吧。
章行简与祁晓对视的瞬间,隐约看到祁晓咧嘴笑了一下。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锋芒,像是鞘中之刃露了一线寒光,稍纵即逝。
祁晓唇畔两侧的尖利犬齿在唇间若隐若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猎物,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吸食他的血肉。
章行简眯起了眼睛,他隔着窗棂定定地看了祁晓几息,试图从那张昳丽的面孔上捕捉到更多的东西。
可祁晓很快恢复了那副乖巧柔顺的模样,垂着眼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瞬间的锋芒消失得干干净净,让章行简怀疑自己又是眼花看错了。
边庭察觉到祁晓的异样,顺着他的眼神转身往窗户看去。
窗台上只有一只啁啾的小鸟落在那里,歪着脑袋啄了啄自己的羽毛,然后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
章行简回到自己的住处,推开门,屋里光线依然显得有些昏暗。
自从他与祁晓的那几日过后,他便将这件卧房的窗户封了起来,尽量不让阳光透进来。
太过清晰的场景,只会加深他的记忆与不可控的梦境。
他走到书案旁边,从最上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只木盒打开。
里边装着的是他洗净晾干的那只长袜。
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方正的绸缎放在盒底。
他本想着找个机会还给祁晓。
可一想到边庭可以光明正大地与祁晓共处一室,可以名正言顺地守在他榻边,章行简就觉得心里有一股火气在蒸腾,烧得他坐立难安。
那股火气无处发泄,闷在胸腔里,像是一锅沸腾的水被盖子死死压住,随时都要喷涌而出。
他攥着那只袜子,来到了后山的瀑布下。
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岩石上发出轰鸣的水声。
他脱下衣物,叠好放在岸边的青石上,来到瀑布正下方,水流砸在他的肩头和脊背上。
他用那只新得来的“浴巾”狠狠地搓洗着身体,尤其是那个他认为浑身上下最污秽的部位,指腹用了极大的力气,像是要把什么肮脏的东西从皮肤上刮下来。
他要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那些不该有的欲望,统统洗刷干净。
水流冰凉刺骨,却浇不灭他心底那股灼热的火气,反而像是往火堆里泼了油,越浇越旺。
——
傍晚,祁晓来到破晓台,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儿,里边的杂役看到是他,便告知他章行简不在。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恰好遇到了沐浴完回来的章行简。
章行简高高束起的黑色长发上还在滴着水珠,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冷冽,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曾散尽的水汽。
他手上拿着一块雪白的布帛,看起来像是一块浴巾。
祁晓看了一眼那块“浴巾”,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章行简也不遮遮掩掩,拿着那块“浴巾”走到了祁晓面前,神态自若,仿佛手里拿着的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浴巾。
“来找我的?”他问。
祁晓:“嗯……”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去荆坡崖底,但要去那里,就必须经过破晓台。
而破晓台又是章行简的地盘。
啧,他还以为终于不用再讨好章行简了,没想到现实又给了他一记重击,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这个人。
章行简看了看周围,确认四下无人后,微微倾身,对祁晓悄声道:“晚些,我去药田找你。”
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带着水汽的凉意和皂角的清冽,扑在祁晓的耳畔,灼烫又潮湿。
祁晓这样大咧咧地跑到破晓台来找他,实在是太招人耳目了,若是被有心人看了去,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闲话。
年轻人真是无所顾忌,偷情哪里有光明正大的?
祁晓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要去药田?他就是想先借破晓台的路,试探一下荆坡崖的状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