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清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什么事?”
高嫁山站在药庐门口,看到他出来,连忙道:“我早前不是算到照寂肉身的大致方位了么?之前边庭刚成完亲,咱们开过会,说派侦查弟子前去查探,如今果然有了线索。”
展清歌神色一正,方才脸上的轻松笑意收敛起来:“什么线索?”
高嫁山:“走走走,去大殿说,大伙就等你一个了,你怎么回事?自己一个人窝在药庐里,不让弟子靠近,害得我亲自来请你,架子不小啊。”
展清歌回头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事,你先过去。”
高嫁山可不惯着他,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拉:“你就是躲起来偷懒吧!这儿又没有伤患,别墨迹了,赶紧的。”
展清歌被他拽着往外走,无奈之下,只能回头用只有祁晓能听到的声音传音道:“再泡上半炷香便可,衣服穿好再回去,别着凉了。”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祁晓扒拉着浴桶的边缘,回味着刚才高嫁山的话。
他们在找师父的……肉身?
之前的疑惑好像有了解答。
也就是说,照寂的灵魂是被困在三宝宗的禁地里了,而肉身则是他多年来朝夕相处的那个。
他一直以为照寂只有一个呢。
他们找师父又是为了做什么?师父是坏人,应该是要杀了他对吧?
那祝他们旗开得胜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脊骨那块地方再次疼得他猛地一颤。
“啊……”
他连忙闭上眼睛,用力咬住下唇,努力压下心里对照寂不敬的想法。
深呼吸,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想。
良久,那股钻心的疼痛终于渐次平息下来,他瘫软在浴桶里,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草药残渣和自己的倒影。
水面轻轻晃动,他的面容在水波中破碎扭曲。
为什么……他连在心里恨那个人的自由都没有。
刚开完大会的边庭,一回府便听闻祁晓此后都不再回家沐浴了,心中登时郁结难平。
他原本得知祁晓还对章行简余情未了,便动了些歪心思。
想着展清歌虽然也喜欢祁晓,不如就顺势让展清歌来追求祁晓,转移祁晓对章行简的注意力。
毕竟章行简这个情敌实在是太强,他自问在祁晓心中的分量,未必比得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大长老。
与其让祁晓心心念念想着章行简,不如让另一个人来占据他的目光,哪怕那个人是展清歌。
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此番查出照寂肉身确切方位之后,章行简便决议亲自前去捉拿。
这一去,归期未定,谁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边庭也是后悔了,早知道章行简要走,他何必多此一举,让展清歌去勾搭祁晓?
现在倒好,引狼入室,反要自己收拾烂摊子。
当晚,边庭带着祁晓一起来了药庐。
祁晓走在前头,步履轻快,似乎对去药庐泡澡这件事颇为期待。
边庭跟在后头,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百感交集。
到了药庐,祁晓熟门熟路地走到屏风后边,脱下外衣,赤条条地进入浴桶。
热水漫过他的肩膀,药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边庭和展清歌站在屏风外边。
展清歌低头碾药,边庭正要把他叫出去聊聊,想跟他说说清楚,却见展清歌端起刚碾好的药粉,抬脚就要往屏风后边走。
边庭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展清歌回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药浴不放药粉怎么行?”
边庭被他噎了一下,但仍不肯松手:“为何不在他进去之前放好?”
展清歌耸了耸肩,无辜道:“我还没捣鼓好呗,现在放也不迟,再说了,这药就是要现磨现放效果才好,放久了药性就散了。”
他说完,也不等边庭反应,便绕过他的手,径直走进了屏风后边。
边庭站在原地,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少顷,展清歌从屏风后走出。
边庭以为他终于忙完了,正准备开口,却见展清歌又绕过他行至院落。
边庭跟了出去,心想这回总算可以说正事了。
谁想展清歌走到角落一处露天大莲缸前,拾起一旁的葫芦瓢,舀了半瓢水。
边庭走近一看,发现那瓢水里还装着几条小鱼。
随即展清歌端着那瓢水,转身又折返屋内。
边庭索性跟着他进进出出。
只见展清歌又一次钻进了屏风后头,边庭站在屏风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终于忍不住,也钻了进去。
屏风后的空间不大,浴桶占据了大部分地方。
祁晓正泡在热腾腾的药浴里,露出的肩头和锁骨被水汽蒸得泛着淡淡的粉色。
看到展清歌端着葫芦瓢进来,他双眸倏然一亮,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期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