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起来仔细看看。
指尖刚要触碰到那柔软的布料时,他陡然意识到章行简就在屏风之外,那双眼睛大抵正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他伸至半途的手硬生生顿住,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装作什么也未曾发生。
他赶紧出了屏风,从药架上取下几个空瓷瓶,开始替章行简备药,手指拨动着药柜上的抽屉,将一枚枚丹药分装进瓶里,只盼早些将这尊瘟神送走,省得在此碍眼。
祁晓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肩膀,药香袅袅,飘升而上。
他听到屏风后边,展清歌在跟章行简交谈。
他垂眼望了望自己的浴桶,水面上只有几片草叶和一些细碎的药渣,在烛光下漂浮着。
展清歌现在顾着章行简那边,好像忘记给他送小灵鱼了。
他之前泡澡习惯了有那些小鱼陪伴。
现在没有小鱼了,浴桶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他靠在浴桶边缘,看着水面上孤零零漂浮的草叶,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将身子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上半张脸露在水面上,鼻子以下全部没进了温热的水里,嘴巴在水里咕嘟咕嘟吐着气泡。
祁晓无意识地听着屏风外交谈的声音。
章行简好像一直在使唤展清歌给他找药,一会儿要止血的,一会儿要镇痛的,一会儿又问有没有能短时间提升内力的丹药。
像是要把展清歌那药架上的好东西全搜刮一遍才肯罢休。
展清歌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支使来支使去的无奈。
心想章行简怎的这般不济事了?以他的修为,什么止血的、镇痛的哪里用得着?
一边在药柜间翻找,一边耐着性子讲解药效和用法:“止血的是这瓶,外伤撒上即可,内服亦可,但用量减半……这个是镇痛的,一次一粒,不可多服,否则会伤肝气……至于短时间提升内力的……”
药瓶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混着展清歌絮絮的讲解声,像是某种催眠的节拍。
祁晓隐隐听到“咻”的一声轻响,像是衣物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有什么布料被轻轻抽走了。
那声音离得很近,似乎就在屏风边上。
但他眯着眼睛泡得困困的,眼皮也沉沉的,心神都温热的药水浸得软了,就没怎么在意,只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脑袋靠在浴桶边缘。
泡得有些久了,热水把他的皮肤泡得发红发软,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被屏风外的展清歌叫醒。
“祁晓,可以了,出来吧。”
祁晓睁开眼睛,眨了眨,伸展泡得酸软的四肢,手臂举过头顶拉伸了一下,从浴桶里爬了出来。
他拿起搭在一旁的干布巾,把自己从上到下擦拭干净,擦过肩头和手臂的皮肤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本清香。
展清歌调配的药水并没有多少难闻的药味,闻起来清新淡雅。
他也不用费力施展净身术再清洗一遍,只擦擦干净,套上衣服就行了。
他伸手探向屏风上方,本想拿起自己第一件要穿的里衣。
指尖在屏风边缘摸索了几遍,从左到右划过去,又折返回来,却未触到预想中的布料。
他疑惑地看去,发现搭在最上方的那件新里衣不翼而飞了。
那一小块布料,不会掉到屏风另一侧去了吧?
他先将其他衣裳一一穿好,一边系腰带一边在脑内推测那件衣服的去向。
他绕出屏风,先是在地上看了一圈,没有。
他又回头寻了一眼浴桶周遭,也不见踪影,连屏风底部的缝隙都弯腰看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展清歌见他虚扶着屏风,频频回顾,便问道:“怎么了?丢了什么东西?”
祁晓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心想那件小衣大约是落在哪里了。
反正也是件挺多余的衣裳,穿在里面也没人看见,只是新东西不见了,难免有些可惜,才穿了不到半个时辰呢。
章行简还坐在椅子上,姿态闲适,手边桌上搁着一个药盒。
祁晓前脚刚踏出药庐门槛,章行简便将药盒握入掌中,随之起身跟了出去。
展清歌站在门口,见那两人看似毫无交集,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中间隔了约莫五六步。
确认走出展清歌的视线范围后,章行简加快两步,三两下就追到祁晓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月光从章行简背后照过来,将他那张冷峻的脸映的黑压压的。
“你可知我明日便要启程了?”
祁晓:“是去抓那个……厉鬼吗?”
章行简:“嗯。”
祁晓:“路上小心。”
这么说来,明天过后,章行简就不在破晓台了,那他不就可以更好地潜进去了吗?
章行简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除了这句话,就没有别的了吗?”
祁晓歪了歪头:“你要去多久啊?”
章行简眸色微亮:“我会尽快回来的,争取两个月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会让你等太久。”
祁晓“好”了一声,干脆利落,没有多的不舍和留恋。
话落,他便绕过章行简,朝着掌门殿的方向走去。
章行简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他蓦地挥拳砸在身旁树干上,震落几片枯叶,飘飘摇摇地落在他脚边。
他都要走了,还故意吊他胃口,在他面前挺着胸脯晃来晃去却什么都不给他,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等他回来,看他如何收拾这小狐狸精!
他在心底暗暗发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