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镇东头的兴元客栈,二楼临河的三间上房。
消息到手,程天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他坐在车厢里,看着正躺在软垫上熟睡的祁晓。
祁晓睡着时的模样乖巧极了,少了几分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
程天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一直拖着不告诉祁晓的话,两人是不是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他可以带着祁晓在这镇上多待几天,逛逛集市,吃吃小吃,看看风景。
“唔!”祁晓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闷哼,脊背弓起,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程天还以为他是做噩梦了。
这几天祁晓好像一直在做噩梦,睡觉的时候总蜷着身子,脊背发抖,有时还会在梦里小声地哼哼。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把他从噩梦中拉回来。
指尖还没碰到祁晓的衣料,祁晓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醒得突兀而警觉:“有大长老的消息了吗?”
背后的疼痛不断加剧,他必须尽快找到章行简。
可恶,他都已经拖了那么多天了,章行简那个废物怎么还没有杀了照……
“啊!”一声痛呼从他口中溢出,他的身体剧烈痉挛,像是在承受什么从内部撕裂他的东西。
程天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的肩膀:“祁晓!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祁晓咬着牙:“章行简在哪里?”
程天:“在兴元客栈,二楼,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别急,我一会儿就带你去。”
祁晓听到章行简在客栈,便猜想他应该没跟照寂在一处。
他连忙在心底传音给照寂:“我找到章行简了、我找到章行简了……”
背后的疼痛迅速减轻,他终于是喘过气来了。
可他方才一时疼得失了神,本该是心声传音的话,却也直接说出了口,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程天耳中。
程天瞧着祁晓如此痴迷于章行简的模样,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碎了一声。
他放下扶着祁晓肩膀的手,掩去了眸中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
章行简的脸色与外边的黑夜一般,乌云密布。
他坐在客房内的床榻上,双目微阖,试图以打坐入定来平息心头那股翻涌不息的燥气。
可每到入夜,眼前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细腻如脂的肌肤、腿间磨破的红痕、青紫的指印深深浅浅地印在腰窝处……
还有祁晓躺在榻上,下身如瘫痪般动弹不得,只有上身扭曲着往床外爬去,像一条被斩断后半截的鱼,绝望而徒劳地挣扎,手指抠着床沿,指节泛白。
章行简不明白。
明明是祁晓给他下的药,可那时的祁晓怎么一副恐惧到发抖的模样?
那双平日总带着几分狡黠与讨好的眼睛,当时盛满了真切的抗拒,瞳孔放大。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
啧,小小年纪,便会这等高明手段,难怪能哄得边庭把他捡走当个宝。
还不知道给自己下了什么药,让他如今这般魂牵梦萦,夜不能寐。
如今见不着祁晓,他只能强行以打坐入定来化解心头那股燥气,把气息一遍一遍地在经脉里运转。
可越是压制,那些画面便越是清晰地涌上来,像是与他作对一般,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的脑海。
房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章行简脑海里皆是祁晓的影子,沉浸在那“心魔”编织的画面中。
脑中浮现出他将人从头舔到脚的景象,细致入微,连皮肤上细微的战栗与呼吸的起伏都清晰可辨,甚至能想象出那具身体在他掌心下的温度和触感。
当然,那并非他自己乐意想的,他觉得自己大抵是滋生了心魔,才会浮现出那般画面。
那些念头不请自来,强行挤进他的识海,赶都赶不走。
不过是区区心魔,对他来说不足为惧,他只是想先亲身体验一番心魔的威力罢了。
他座下弟子无数,届时万一有几个走火入魔的,他也可传授应对之法。
所以如今他并不急着驱赶心魔,而是以身入局,研究一番。
就是他在研究心魔时分了心,未曾注意到有人靠近了他的卧房。
他睁开眼睛,望着那个从门外走进来的身影。
这心魔……可真是越来越强大了,竟能结合现实,凝出如此逼真的幻象。
一条小腿迈进屋内,紧接着是那张熟悉的小脸,和漂亮的眉眼,一步、两步,像是真正的活人一样走过来。
要不是章行简明白祁晓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出现在这儿,他差点就信了这心魔的把戏。
好在他头脑清醒,定力过人。
祁晓反手关上了门,他走到章行简床边,在床沿坐下。
章行简仍维持着打坐的姿势,脊背挺直,双膝盘着,双手搭在膝上。
他倒要看看,这心魔能玩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