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摆垂落下来,密不透风地盖住了脚面,连一点鞋尖都看不到。
长袖也是层层叠叠的,宽大地垂下来,只露出指尖的一点儿白。
脖子上的衣领高得很,将他整个脖颈都包住了,连一点空隙都不留,像是故意要将什么遮住一般。
边庭的视线在那高高竖起的衣领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被长袖遮住的小臂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疑虑。
虽然祁晓原本也只有一套弟子服,与他结契后的衣裳也是侍从置办的,款式各异。
但他直觉,祁晓身上这套衣服,不是他自己挑的。
年轻活泼的小弟子们大多喜欢短打劲装或是窄袖束脚的款式,轻便透气,又显得洒脱利落。
祁晓应当也是,不会选这样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厚重衣裳。
除非……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想让人看到的。
祁晓偏过头,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边庭脸上,像是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将要散去的烟,脆弱而缥缈:“边庭……”
边庭被这一声唤得心都软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化开。
什么骗子,什么红杏出墙的猜测,统统在这一声虚弱的呼唤中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祁晓的指尖:“我在。”
这一下,可把章行简看得眉头紧皱,醋意横生,下颌线绷得死紧,恨不得像街边的杂耍班子似的,喷出一口火来。
可他又能说什么?
祁晓在明面上,到底是边庭的道侣,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干涉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
他应该感激边庭,在他头脑不清醒的时候,出手帮了祁晓一把,没有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他还是难以忍受两人这般亲密的举动,即使是将模范道侣的模样演给旁人看。
其他几位长老一同赶到,脚步声杂沓。
高嫁山最先开口,嗓门洪亮:“发生了什么?这次行动不顺利?掌门夫人怎么了这是?”
梁丘晏神情沮丧,低着头道:“没抓住那鬼尸,大长老还因此受伤了。”
展清歌径直上前:“我看看伤在哪儿了。”
他说着,却没有先看章行简,而是走到榻前,伸手搭在祁晓的手腕上,三指并拢,凝神把了片刻脉:“没什么大事,就是灵力亏损太多,这几天多注意休息,补补元气就好了。”
梁丘晏道:“祁师弟应当没什么事,主要是大长老……”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个人从身后推开。
程天挤到展清歌面前,伸出自己的手腕,急吼吼道:“二长老,快帮我看看!我就是睡了个觉,醒来以后身上的灵力全没了!”
展清歌挑了挑眉,伸手搭上程天的脉搏,了然道:“你之前的修为是靠丹药堆起来的?”
程天一脚踏地:“我才没有!”
展清歌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淡:“哦,那就是你家里人给你吃了什么药材,打通了你的根基,对吧?”
程天急道:“我都说没有了!虽然我家是种仙草的,我小时候也吃了不少,但都不是用在修炼上的!”
展清歌淡淡地收回手:“吃了就是吃了呗,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往后加强修炼,别四处闲晃偷懒就行。”
程天还要争辩:“不是,我真没——”
梁丘晏从后面一把将程天拉走,力道不小:“行了行了,别妨碍二长老给大长老疗伤了。”
展清歌这才转向章行简:“伤在何处?”
章行简坐在床沿,抬手脱下上衣,露出胸膛和手臂上的伤。
胸膛上那道贯穿伤周围的血肉外翻,手臂上的脱臼处皮肤青紫肿胀,淤血积聚成一片暗色,两处伤都是草草处理,没经过细致的缝合以及上药包扎。
伤势确实惨烈,但大家的关注点却更多地落在了别处。
他这么一脱一坐,正好把床上的祁晓挡在了身后,以这种姿态和别人的道侣同在一张榻上……
虽然现在大庭广众的,章行简的一举一动也表现得坦荡磊落,但这怎么看怎么都有些不妥。
祁晓被他挡在身后,边庭只能伸着脖子,努力从章行简的肩膀上方与里侧的祁晓对视。
祁晓耷拉着眼皮,眼睑低垂,也不知有没有接收到他的目光。
展清歌也是将大多注意力给到后方的祁晓。
一张娇美昳丽的脸庞,配上这身密密层层的装束,越是遮掩,就越是想让人一探究竟。
他敷衍地扫视着章行简的伤口,良久,他得出结论:“还挺严重的,不过,怎么会有一道贯穿的箭伤?不像是鬼修所为,更像是……某种仙器所致。”
章行简:“这不是照寂伤的,不用在意。”
高嫁山一脸不解:“为什么不用在意?你倒是说清楚谁伤的你啊!总不能平白无故挨了一箭吧?”
章行简重复道,语气加重些许:“我说了,不用在意。”
高嫁山还要再说什么,苏画堂适时开口,截断了这个话题:“那便是个人恩怨了,嫁山,别问了。”
高嫁山悻悻地闭了嘴,嘟囔了一句:“行吧。”
苏画堂面上带着一抹得体的微笑:“大长老,可否先起身,让掌门将掌门夫人带走?”
章行简声音一沉:“带去哪儿?”
苏画堂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回掌门殿了,掌门夫人受了伤,总不好一直赖在大长老的破晓台休息,于礼不合。”
章行简:“方才……展清歌说他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