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我演不成,往后,也是不能的。”
这是戴瑰来自己加的词。为了不激怒敌军,拖累全团的人,她的言辞不锋利。可一想到山河破碎、同胞受欺,不锋利的一句话被一字一字咬出来时,字字滴血的不是悲,是滔天的恨。
说完,戴瑰来紧紧攥着的拳头伸向杯子,直到碰到杯沿时才僵硬地展开,一把攥住杯子,仿佛夺来的不是伤自己的药,而是刺向敌人的刀。
恨,愤,怒,怨,这都是英雄慷慨时的情绪。可握住杯子的那一刻,戴瑰来原本专注而清晰走戏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无关的画面。
李琴台扮着穆桂英,谢幕时鞠躬的画面。
一直到大幕落下,他都没有起身。他一声声喃喃“谢谢”的气声,如泣如诉,就环绕在耳边。
戴瑰来作为台下的观众,只是猜测李琴台演的是最后一场,都心中百般若失。
如果真的下定了离开的决心,站在最后的舞台上时,李琴台又该是怎样的心境。
戴瑰来知道自己不该走神,可握着伏丽泽的“毒药”,她脑海里突然乱成一团。
她想起大雨中的嫦娥,想起李琴台飘在舞台上裙摆毫无波动的鬼步,想起第一次看李琴台高台僵尸摔,他仰面朝天直挺挺砸在硬冷的地上一动不动时,半场观众都被惊得下意识站起来,以为他真的摔死了。
到底要吃多少苦,磨练成怎样的心性,才能练就这一身本领。
一时间,戴瑰来手里轻飘飘的茶杯有了千钧重。
置身事外思考时,她只想到了这一杯毒药意味着不用屈膝向敌寇。
可真的拿起它时,戴瑰来才顿悟这一杯毒药也意味着,从此离开自己落满血泪的舞台,离开曾寄托万千期盼的理想和事业。
眼泪从戴瑰来愤慨未熄眼中掉落的刹那,冰火两重,悲愤交织,无以复加。
没有想像中的慷慨从容,泪湿了戴瑰来满脸。只是举杯饮尽时,她久久高昂着头。
回去的路上,戴瑰来闭眼靠在颈枕上,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在风雨飘扬的年代,太多外界因素让人身不由己,离开舞台的理由千种万种。可在国泰民安的当下,戴瑰来想不到更多能让纯粹的艺术家放弃毕生追求的理由。
左不过就是伤病、物质、高枝以及,理想破碎。
之前想到李琴台的离开,戴瑰来只觉得的遗憾。可现在再想起背着靠旗,对着观众席鞠躬不起的穆桂英……
辛苦了,李琴台。
戴瑰来都离开了很久,严导还坐在原处若有所思,半天才突然放下撑着下巴的手,一锤定音道:“就她了。”
副导演闻言并没有吃惊,也回味着点点头:“戴瑰来的演技确实比传闻中和想象中,都好太多。”
一旁的选角导演顿了一下,异议道:“可是之前咱们和傅素那边基本上是定好的,现在因为一条博文就换人,换的还是远没有傅素咖位和资历的年轻小花,不是打傅素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