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京剧院虽然有四百多名工作人员,但其中演职人员只有180人,也不是每个人每出戏都上,所以平时都是分开排练,往往同一时间楼里只有一两个组在排练。
可今天,楼里大小七个排练厅都被排练的人占满不说,四个会议室、两个待客室都摆上了穿衣镜,临时上阵充当练功房,甚至走廊都被压腿、练功、吊嗓的人站得水泄不通,满楼的“咿咿呀呀”,几个行政办公室里则传来了乐队调试乐器的声音。
李琴台经过走廊的时候,差点被一个刚好转身的武生身后的靠旗打倒。
就这样一路翻山越岭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李琴台刚要敲门,就听从来慢声细气、和颜悦色的肖院“砰”的一捶桌子,发出一声怒吼:“我和黄牛势不两立!”
如此振聋发聩的宣言阻止了李琴台敲门的手。
就听屋内应该是运营部部长的声音传来,“现在我们最贵580元的票,黄牛已经炒到3000元一张了!60元一张的票在票贩子手里,基本都超过300元了。”
“三千!三百!我们剧院好不容易有这一天,就要被黄牛坏了名声不成!”肖院又惊又气,太阳穴突突直跳,呆了半天才抄起一份文件重重摔在桌上,更正了自己的宣言:“我和黄牛不共戴天!”
院长盛怒之下,头顶炸起的几根花白的头发还是让屋里几人看了想笑,只能很坚决地忍着,低头附和道:“确实过分!”
“张部长,咱们的售票方式一定要革新,看是实名买票还是限票,总之一定要想办法,尽快规避黄牛对我们票务的影响,这白花花流向票贩子的,可是我们观众的钱!”
“好的院长!”
肖院做了几个深呼吸,又喝了几口茶,激动的心情才终于平复一些,继续安排工作道:
“吴团,最近演出多,你一定盯紧,把好质量关,争取场场都精彩、台台都出色!这次是美名远扬的机会,可也是臭名昭著的风险。咱们好不容易受到巨大的关注,观众都是慕名而来,一定要好好展现咱们院的风采,不敢出洋相啊!现在丢的可不仅仅是我们院的脸,更是丢我们国粹的脸嘞!现在李院分管演出,这方面你多和李院沟通。”
“明白呢院长,一定抓好演出质量。”
“徐主任,你看我说什么,迟早有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从前咱们排戏少,一年到头演那几出经典也就罢了。现在各大剧场给咱们这么密集的场次,很快还要全国巡演,不能还是今天霸王、明天贵妃的,观众早晚要看腻!
以前咱们没有这个经费条件,可到今天为止,咱们院本月的票房较上月已经翻了十倍还多。既然有经费了,咱们就要组织力量抢救一批有价值、离开舞台多年的传统剧目,好好整理、编排,争取再写几个新本子,排几出新剧、好剧、招牌剧出来,也对得起观众的支持。”
编采办的徐主任话很少,只重重点头,胡子拉碴的脸有些不修边幅,可此时眼睛晶亮。他每年年初都要提报整理编排新剧方案,每年都被财务部以经费缘由驳回。
“下面……”肖院抹了一把根本没胡子的下巴,从容不迫一如舞台上抚摸髯口的诸葛亮,“组织部门和财务部门尽快重新核算本月工资,在合规的范围内,向我们干部职工倾斜,鼓励大家好好演!”
此话一出,屋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剧院虽然有国家经费的支持,但人员的工资还是和演出效益还是直接挂钩,演出效益不好的时候,大部分演员和乐师的工资勉勉强强能和中小型公司的普通职员平齐,虽然温饱不愁,但在寸土寸金的燕市生活,也确实紧张。更不用说舞美、化妆等保障人员,基本都是付完当月房贷或房租,就只能心甘情愿深深依靠剧院食堂维持生命体征了。
而这个“演出效益不好”的时期,已经持续了十几年,甚至一年更比一年不好。
如今演出效益一朝起飞,大家的工资当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这也是为什么排练的任务加重了,大家来排练时还各个喜气盈腮。
院长办公室门打开时,过节一般喜气洋洋的氛围也漫了出来,漫向等在门口不明所以的李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