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袖是手、肩、腰、臂、腕、身段一体的功夫，入门很难，需要大量的练习。有纪录片中说伏大师一到阴雨天就直不起身子，或许就和大量练习水袖功导致腰肌劳损有关。

但比起入门，要把水袖舞好更是难上加难。戏迷间说外行看袖子，内行看情绪，讲求的是‘收放自如’‘形神合一’，舞起来处处是门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所以毕飞宇老师的《青衣》里才写‘黄连投进了苦胆胎，命里就有两根青衣的苦袖。

我班门弄斧卖弄许多，就是请你放心，学习水袖很难很辛苦，但我有这个心理准备。’”戴瑰来娓娓道来，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伏大师水袖功一绝，演艺生涯中根据各剧目的特点、情绪氛围和剧情需要，设计出两百多种水袖表演形式。我已经和剧组承诺，所有京剧舞台表演的剧情，我都自己完成。我想如果把水袖摘出去，不足以完全展现伏大师的高超技艺，以及对艺术美感的深刻领悟。”

戴瑰来说话时，专注将眼底的晶亮凝练做沉稳的辉光，映在无框无色的窄方形眼镜下，将容貌中的攻击力清晰化为干净的书卷气。

李琴台眼中光影摇曳，一如心中震惊。就算知道戴瑰来的戏迷身份，他也没想到戴瑰来对京剧有观赏之外的深入了解。

“好。”李琴台敛回目光，含笑点了点头：“那从开始训练起就加一些水袖相关的练习吧。”

戴瑰来从桌沿下伸出一只拳头来，严肃脸道：“我会努力的。”

之后，李琴台详细和戴瑰来说明了为期八月的训练计划，时间节点详细到了每五天。

虽然戴瑰来耳朵在认真听讲，手上也时不时奋笔疾书一阵，但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琴台，不可思议还是如同晕船的感受一般，平静一会，漂浮一会。

许多毫不相干无厘头的问题，就会在漂浮的时候涌现。

今天是几号来着？瞟一眼手机，哦5月27号。上个月这会我在干什么来着？对，在参加观途的年度盛典，晚上看了李老师的《穆桂英挂帅》。

戴瑰来胡思乱想的纷乱停滞了一瞬。原来，只过了一个月吗……

从深夜抱着一盒票根，担心李琴台离开舞台、从此消失在在茫茫人海中，到坐在他的对面，听他认真讲着一起训练的计划，原来只需要一个月时间吗？

“小戴，以上就是第一阶段的计划，你有什么意见建议吗，我再完善。”李琴台抬头看过来。

“嗯。”戴瑰来自然地将停顿在李琴台脸上的目光，收回笔记上。“李老师，是否可以把软开的训练比重加大一点，虽然几年前我拍过芭蕾题材的电视剧，练过一些舞蹈基本功，但是当时就学的不够扎实，几年不练又僵硬回去了。”

“好的，那我们把软开的……”

在戴瑰来没有坐到李琴台对面的二十几年里，舞台是联系戴瑰来和李琴台的唯一纽带。这根纽带不是第一次摇摇欲坠，也不是第一次戴瑰来就要抓不住时，李琴台出现了。

上一次，是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