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从来细声细气的吴彩花暴跳如雷,她愤怒地一会骂戴瑰来胆子大,跟着不认识的人就敢走,让她今天晚上哪也别去,自己明天早上就坐车来接她;一会又骂身旁的戴玫来,说她连把妹妹保护好的本事都没有。
戴瑰来挨了骂却不生气,只觉得难过。因为破口大骂的时候,吴彩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玫瑰两姐妹都知道,吴彩花真正骂的不是她们,她最恨的,是保护不了孩子、还要托孩子后腿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一夜,吴彩花和戴玫来都哭了,只有戴瑰来没哭。她恶狠狠地威胁妈妈和姐姐,如果她们来抓自己回家,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为了证明自己说到做到,她又补充了一句:“燕市的楼可高可高了,我看到你们来,就立刻从窗台飞出去,我一定会摔成肉泥的!”
最终戴瑰来也没回去。
她不难过,她很开心,被妈妈和姐姐照顾了这么久,她终于能为她们做些什么了。
只是……放下座机电话后,戴瑰来在电话桌旁边抱着膝盖蹲了一会。
来燕市不仅意味着离开了妈妈和姐姐,还意味着要很久很久,不能看李琴台唱戏了。
燕市的生活,远比戴瑰来想象得更简单,又远比她想象得更难。
简单的是很漂亮,又很聪明、很努力,对自己比很多成人还要狠得多。老师教的做模特的知识,她一学就会,会了还要反复反复练习。
同龄孩子淌着眼泪节食,还时不时偷吃几次时,戴瑰来常常一天一粒米都不吃,在训练室里挥汗如雨地训练十个小时,在长身体最快的时候一天比一天瘦。
最疯狂的时候,戴瑰来一个月在训练室里晕倒了五次,吓得天天拿棒子逼着孩子们上称的教练,专门回家给她炒了两个菜,逼着她吃下去。
短短三个月后,明明是插班进了训练营的戴瑰来,已经成了同期中的凤毛麟角,让所有老师都把“天资真是残忍”当成口头禅。
可很难的事情也出现了。比如一个宿舍十六个女孩,在一些人的带领下,没有一个人和戴瑰来说话,却每天都在背地里或者干脆当面,说关于戴瑰来不堪入耳的话。
比如戴瑰来的脸盆总是有尿骚味,鞋里会长出图钉,床铺总是被泼洗脚水,易碎的东西总是碎一地。
好在钱是很好的东西,成为让戴瑰来变钝感的屏障。
不论今夜一个人在楼梯间哭得多么撕心裂肺,收到一把把钞票再寄回家时的喜悦,可以将一切痛苦都粉饰起来。
终于,戴瑰来翻开自己的小日记本,算着上面一笔笔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只要再走完后天的一场秀,就能凑够给妈妈做手术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