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琴台眉眼软和着笑了笑,笑意分明是苦涩的:“虽然为我开蒙后四年,我母亲就去世了,但我却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哪里?”
“家庭,学校,同龄人中,正常生活。”李琴台平静地列举。
“……”语焉不详时最让人好奇到牵肠挂肚,可戴瑰来不忍心再问下去了,再问就是揭李琴台伤疤了。
“虽然旦角是一种美学表现,而并非性别表现,四大名旦也皆为乾旦。但不可否认乾旦的产生和兴旺,与当时梨园限制女性,有反串的旧传统有莫大关系。不论是天赋还是身体条件,女性在旦行都有较大的优势在。所以我母亲一直梦想能有一个女儿,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可命运当真要与她作难,是我而不是母亲期盼中的孩子,来到她的身边。而在开蒙时期,我的身段和嗓音条件,都不能匹配旦行的要求,我也很不懂事,并不用功刻苦,不能满足母亲的期待……”
听到这里时,戴瑰来心中一疼,暗问三岁的孩子承受着非自己所有愿的、辛苦枯燥的,甚至还违背天性的训练,他还要如何更懂事?
“于是,母亲为了让我更有行当认同感,也为了能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行为和语言,三岁到十岁,我一直以女孩的形象示人。”
“上学的时候也是吗?”
李琴台点了点头,“一年四季都穿裙子,只是夏天穿纱裙,冬天穿棉裙。我留着长头发,母亲在的时候,会在上学前给我编各样精致的辫子,别上花花绿绿的卡子;母亲去世后,我就给自己扎成马尾辫。”
“那你在学校……会被其他小朋友排挤吗?”戴瑰来问得委婉,实则心里早已有了确凿的答案。
“会有一点。大部分小朋友会觉得我很奇怪,想离我远一点,只有一些比较调皮的孩子,会经常拿我取笑打趣。比如给我编儿歌,掀我的裙子,在我去卫生间的时候都围着我。”
“那怎么办?”戴瑰来知道,他经历的远比他描述的,要更犀利残酷得多。
“不听,不看,不去卫生间。”李琴台笑了一声,“当时经历时觉得自己很痛苦,但其实现在想来,那些孩子又有什么错?不论是躲避还是排斥,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不适。如果是我在年幼无知时,遇到一个我这样的人,我也会害怕、会讨厌,会觉得恶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