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二斤!”
报数的人声音都劈了。
两个娃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那猪跟前,仰着头,比划着那獠牙和自己的胳膊。
各队陆续把猎获摆开,坝子上那长长的一溜,獐子、黄麂、野兔、山鸡,越摆越多。到最后一清点,岩脚寨那一队的猎获并不算多,獐子只两头,黄麂一只,可单那一头三百斤的野猪,摆在正中间,就压过了在场所有的队伍。
黎姜拄着乌木拐杖,在坝子中央站定。
众人渐渐静了下来,都等着她的话。
“今日各寨入山,猎获都摆在这里了。”
她拿拐杖在地上轻点了两下,看着那头野猪,慢声道:“我活到这把年纪,也是头一回见。”
她顿了顿。
“险处见胆,多寡见勤。阿兀他们追了半日,翻两道梁,三个人挂了彩,才得了这一头。”
“今日头彩,是岩脚寨的。”
坝子上一声欢呼,压在坝上的所有喧嚷都翻了起来。有人围上去拍阿兀的肩膀,有人去扶那个腿磕了石头的后生,还有几个阿妈已经端了米酒出来,往阿兀他们手里塞。
阿兀被人围在中间,被灌了一碗酒,红着一张脸摆手:“别别,我手不好使。”
众人哪里肯依,又是一碗。
这厢热闹起来,那厢也有人朝谢昭这边过来。
察杨带头,几个猎手围了上来,把谢昭抬起来抛了几下。谢昭被抛得猝不及防,头顶晃过一片天,落地时脚步还稳着。
“阿榜,我们这队不亏。”
“虽说头彩让出去了,可一队两头野猪,也够寨子吃了。”
“明年再来!”
谢昭落在人堆里,被拍着肩,被拉着胳膊,好容易抽出身来,往人群外走了几步,才松了口气。
一回头,见阿霁海正站在斜阳里,望着她。
“哪去了你?”
阿霁海说得极是坦然,听不出半分不甘,“方才去敬了阿兀一碗酒。”
谢昭又往那头野猪那边望了望,阿兀正被人拉着一碗一碗地灌酒,脸上被酒和笑涨得通红。他身边那个十七八岁的后生,被他拉着按在自己肩上,一直没松开过。那后生先前红着的耳朵,这会儿已经缓下去了,在那头野猪旁边,跟着众人一起笑。
“阿妹。”
“嗯?”
“你在看什么?”阿霁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他们。”谢昭道。
阿霁海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勾了勾她的袖子。
谢昭偏头,见他正仰脸看着她,那两弯眼睫在斜阳里透着浅浅的金。
“我们也有一头。”他小声说,“我们的那头,还在那里摆着呢。”
“嗯。”谢昭道。
“现在该我们收回来了。”他把手往坝子那边一指,“总不能让它搁在太阳底下晒着,晒瘪了,肉就不好吃了。”
“你惦记的还是吃。”
“那是自然。”阿霁海理直气壮,“我猎的。”
他说完便往那头猪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她,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便朝她把手伸出来。
“愣着做什么,走。”
谢昭看着那只手,看了片刻,还是伸手搭了上去。
两只手一握,阿霁海便攥紧了,把她往坝子那边带。他走得很快,银铃声在斜阳里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到了那头猪跟前,众人正围着,见圣子来了,都往两边让了让。
阿霁海站在猪旁边,抬手在那獠牙上敲了敲,敲完了回头冲谢昭笑了笑。
日头落到了山脊后头,把满坝子的人和那两头野猪都染成了金红色。
阿兀那一头已经抬去伙房了,说是今晚就架火烤,全寨子的人都有份。几个阿妈围着他,非要给他缠好手臂的伤,那个十七八岁的后生被一位姑娘撞了一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齐红了脸。
坝子上的喧声一刻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