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玉跪在金砖之上,十指早已掐得泛白,她望着眼前盛怒之下,却依旧明艳不可方物的温姒宜,眼眶终究还是一点一点红了。
却始终未曾开口。
因为她明白,到了如今这一步,已经轮不到自己说话了。至于阿蘅之事——
皇帝疑心已起,必会亲自定夺。
果然御座之上,皇帝轻拍了一下桌案,叫殿内诸人俱是一凛。
“姒宜,回来。”
温姒宜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自幼便独得父皇宠爱,任是哪个兄弟姐妹都比不上,十七年来,皇帝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过一句话。
她按下心头的惊诧和委屈,回首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父皇——”
“回来。”
那是不容置喙的天子之威。
温姒宜在原地静默片刻,终究还是敛了神色,缓步回到席间。
皇帝这才又抬起眼帘。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神色惊疑不定的任小仪,康妃等人,最终落在那只早已被打开的木匣之上。
他这一生历经前朝夺嫡与宫变,亲见宫闱倾轧,自然不会仅凭一张极为相似的面容,空口白牙几句片面之词,便轻易定论。
良久,方淡然开口:“你养父母生前,可还有交给你旁的东西?”
白蘅早已被帝王威仪吓到面无血色,轻轻摇了摇头。
“胡令德。”
“奴才在。”
皇帝轻叹一口气,旋即道,“传尚衣局掌事。”
温姒宜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尚衣局……
她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历来宫中衣冠、织造、针黹,无一不出自尚衣局之手。尤其是皇嗣临近降生之时,自新生儿的襁褓至衣衫,皆有定制规制。
父皇,竟当真怀疑那是……
不过片刻,尚衣局的王掌事便匆匆入殿。
她四十有余,在宫中尚衣局任差甚久,平素长乐宫有不少宫装便皆是王掌事亲手缝制的。
王掌事自知此事重要,跪伏行礼后,便双手接过那件已然泛黄的襁褓,迎着殿内明亮的宫灯,一寸寸在掌心细细摊开。
从布料,到暗纹,再到细密的针脚,甚至每一处细微的收线都不曾放过。
不知过了多久,张掌事方才重新伏在御前。
温姒宜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庞,却见其额角已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启禀陛下,此物年头虽久,可确系宫中所制。”
“何以见得?”皇帝眸光沉沉。
“回陛下,此襁褓所用并非寻常锁针,而是双针并绣之法。外瞧不过一线,可内里却有双纹暗锁,经久不散。奴婢记得,此法在承平二十年前后颇为盛行,更是专用于初生皇嗣襁褓,以防婴孩挣动裂隙……”
“而大约承平二十二年后,尚衣局便改用了三回锁针,是以这种双针并绣的针法,自此废止。”
“此法民间可有沿用?”
王掌事却十分笃定地抬头,“因此法沿用不过短短两年,便是宫中也仅有寥寥几名绣娘熟练此法,民间……绝无可能习得。”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温栖玄,闻言也停下了指间转动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