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男人不过微微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自冰冷的青石上带了起来。
她本就头昏得厉害,如今更是似一支被风雨打湿的花枝,不堪一握。
姒宜眼前一黑,没忍住脚下踉跄,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刹那间,鼻尖擦过他的衣襟,转瞬便皆是他身上那股冷淡疏漠的松雪香气。
她几乎要跌入他的怀里。恍惚之际,她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微微扶正了身子。
他没有再任由自己靠近。
姒宜整个人都湿透了,衣裙沾了水后愈发沉重,风一吹,她便止不住浑身颤抖。
而温栖玄不知何时早已松开方才触及她肩膀的手,回过身,大步向庭院深处走去。那抹清俊身影很快便没入灯影之中。
姒宜怔怔地看着那道背影,一时却拿不准是否要跟上。冷雨寂寂拍打在脸上,她望了望脚边那丝缕漫开的血丝,终究还是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
东宫的长廊很深,两侧悬着宫灯,光影寂淡,一路蜿蜒至看不到的尽头。她从来都鲜少踏足这里,多少有些局促不安。
脚心那道伤口浸在雨水,每走一步,姒宜都忍不住轻轻“嘶”一口气。
好在温栖玄的背影虽冷漠,但走得并不快。
长廊尽头,忽有近侍提灯而来。长青远远瞧见是太子,连忙躬身行礼。
温栖玄脚步未歇,目光却淡淡扫了那盏宫灯。“退下。”
长青应了一声,他本候在内殿,久久不见太子回来,才特意来寻。正要转身退开之际,却猛然瞥见太子身后那个瘦削清艳的少女。
只是眼下那人宫裙尽湿,乌发凌乱,甚至还赤着双足,脚下一路蜿蜒着细细的血痕……不是昔日的三公主又能是谁?
长青眼瞳震颤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旁人也便罢了,可三公主不是才……
不过心中思忖着,太子淡淡的声音已然落下来。
“今日所见,往后不准向任何人提及半句。”
长青立刻肃了神色。“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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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宜跟着温栖玄跨过最后一道门槛。便有扑面而来的暖意,将她包裹其中。
她实是累极了,痛楚夹杂着委屈混杂在一起,种种心绪,却又抵不上初次踏足东宫内殿的新奇与仓皇。
环顾望去,殿内寂静极了。古朴清淡,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简直冷清得不像人住的地方。
温栖玄随手褪下大氅,露出那件月白色长袍,整个人仙姿玉骨般立在灯下。那道冷寂的眸光又落回到她的身上。
少女静静地垂着眼睫,本就白皙雪腻的容颜,如今更是被冻得没有一丝血色。
却莫名让人觉得那是一只淋湿了雨,平生第一次顺毛的小狐狸。
殿内满铺金砖,可她的身后,光可鉴人的地面已落了星星点点几抹猩红。
少女应是心里愧歉,眼睫洒下的阴影颤了颤,头却埋得更低了些,声如蚊呐。“谢谢。”
她实在不会表达歉意或谢意,每每低声说着,神色总是格外不自在,连小巧的耳尖都已红了大半。
光影下,那是抹诱人采撷的绯色。
男人的眸光黯了几分,堪如冰湖覆雪。却是低声唤了宫人进来。
“带她下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