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像烈火般烧遍全身,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在潜伏,是在伪装,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她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于是她冲了上去,出手全是不要命的杀招,一刀、两刀、三刀,直到那人彻底断气,她才停手。
她从没有这样杀过人,从没有这样希望一个人死。
沈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鸦羽的尸体,从他腰间扯下那串钥匙,又回到云裳身边,打开了锁住她手腕的铁链。
“哗啦”一声,两条铁链垂落。
云裳的双臂陡然落下,剧痛伴随着血液重新流通的麻痒瞬间涌来,像千百只蚂蚁在啃噬皮肉。她腿一软,险些栽倒。
沈岚立即扶住她,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冷静全部崩塌。她一把将云裳搂进怀里,手臂甚至不敢太用力。
“云裳……”她把脸埋在云裳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是我来晚了……对不起……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她不敢想,若是自己晚来一步……
云裳没有回抱,却也没有推开她,她靠着沈岚肩膀,身体微微颤抖,眼泪已然决堤。
为什么?沈岚为什么还会追来?为什么还要救她?
她们之间可能隔着血海深仇,可能隔着母亲的血。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怀抱还是让她心安?
方才那一刻,她万念俱灰,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她闭上眼睛,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这样屈辱地结束。
然后沈岚出现了。像一柄刀,劈开黑暗,将她从深渊里生生拽了回来。
她想起方才沈岚面具下那双眼睛——狠厉的、嗜血的、杀意滔天的。认识沈岚这么久,她从没见过她那样的眼神。即便是之前在走镖时碰上血薇楼的杀手,沈岚的刀最初都留有余地。
可方才的她,只想杀人。
只为自己。
云裳闭上眼,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沈岚缓缓松开怀抱,后退半步,看着她。
云裳泪眼婆娑,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
为什么来救我?为什么还要对我好?为什么是你杀了我娘?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剩这三个字。
沈岚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疼得像刀绞。
“无论发生过什么,”她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会让你有事。只要……只要你安好,我别无所求。”
云裳痛苦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疯狂涌出。
沈岚不敢再有半分耽误。她清楚,自己乔装混入地牢,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她扶着云裳在墙边那截粗糙的木墩上坐下,转身打开食盒。扮作残月后,她在厨房偷偷将原本清汤寡水的吃食换过——一碗清粥,一碟酱菜,还有一块米糕。
“云裳,这饭菜我用银针试过,没毒。”她将粥碗递到云裳手里,“你吃一点。”
云裳低头看着那碗粥,却没有动。
沈岚迅速转身走向角落那具尸体。她先是取下他腰间的木牌,上面的纹路比普通杀手的更为精细,正中刻着一个“巡”字。接着褪下他的护腕,目光落在内侧刻着的小字上:鸦羽。
沈岚心中咯噔一下。此人不是各堂杀手,而是直属九渊的暗巡—地牢巡查使,地位高于普通守卫。他死了,九渊回来必会追查。
可此刻已顾不了那么多。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瓶中液体尽数倒在尸体上。
云裳惊诧地看过去。
只见那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皮肉消融,骨骼软化,最后化为一摊暗黄色的脓水,渗入石缝。连衣物都没留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气,好在这地牢本就常年血腥弥漫,这点异味很快便被掩盖。
沈岚处理完一切,走回云裳身边。
云裳还端着那碗粥,一口未动。
沈岚蹲下身,从她手里拿过碗,舀起一勺粥,送到云裳唇边。
云裳顿住,没有张口。
沈岚却异常坚持,勺子就那样举着,一动不动。
云裳看见她眼底的倔强。她猜到沈岚大概是顶替了那个送饭的杀手来的。每日用饭只有一炷香的功夫,耽搁不得。自己这些天几乎没进食,身体已虚弱到极点,若还想逃出去……
她于是张开嘴,咽下那口粥。沈岚一勺一勺喂着,云裳没有看她,只低头吃着,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一碗粥很快见底。沈岚将一枚补气健体的丹药让她就着水服下,又掰了半块糕饼递给她。云裳接过,小口咬着。
“这个给你,”沈岚从怀中取出一支银簪,“藏在袖中,以备不时之需。”
她拉起云裳的手,将簪子塞进她掌心,帮她藏进袖口的暗缝里。
云裳低头看着那道袖缝,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沙哑:“你走吧。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