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带着小招和相柳,推门进入,一眼看见焰离。
云翊的心“嘭”地大力一跳。焰离站在竹简对面,抓住竹简中段,空手!焰离没有戴手套,皮肤毫无阻隔地贴在竹简上。
除了自己以外,云翊从未见过焰离直接触碰过任何生灵,任何东西!
云翊走上前,直接掀开裹住焰离身躯的经幡--
皮肤上,细碎裂纹比之前更为明显,也扩得更宽、拉得更长。金光持续不断地透出来。
连山瞪大两只圆眼,但他一个字也没说。
他是永恒的观察者、接受者与给与者,他不参与任何生灵的因果。
小招一直抬眼盯着,泫然若泣:“妈妈……”
“连山,”云翊问,“他到底怎么了?”
连山警惕道:“不是我干的!”
云翊按上焰离手臂:“别读了!”
话音未落,云翊眼神一滞,神识“嗖”一下钻进知识库内,只留下躯壳,依然搭着焰离的手臂,与他并肩而立。
“咦?”连山惊讶得叫出声来。
要知道,他可是成了精魄的古本残卷,向来只有神明才拥有阅读他的能力。妖不成,人类更不成。
云翊一个人类,怎么也钻进去了?
没关系,连山安慰自己。他博大精深,包罗万象。且静观其变,说不定云翊能为他提供新的知识呢?
“爸爸?”云翊神识一离开,小招立马感觉不对劲,伸手抓住云翊胳膊。
“嗖!”小招神识入库。
“嗖!”缠在小招脖子上的相柳神识入库。
“吼?!”连山震惊。现在谁都能读他了是吗?
一个小娃娃进去了,一条妖蛇也进去了啊!
云翊一恍惚间,好似已离开人间。眼前景象无比陌生,没有一丝动静,只有望不到头的寂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些不规则的木头大方块,朱红色,带着烧焦的痕迹。什么东西?
“爸爸爸爸!”身后传来小招急切的叫声。
云翊回头道:“你们怎么也来了?过来吧。”
小招赶上来,牵住云翊的手,鼻尖耸动:“妈妈!妈妈来过!”
云翊:”?“
“是白色的妈妈!”
云翊瞳孔一震:“什么叫白色的妈妈?焰离是白色的吗?他明明是金色和红色,怎么会有白色?”
小招吸吸鼻子,前言不搭后语:“妈妈,白色,就是妈妈。”
云翊耐下心来,反复追问,还是没得到明确答案。他不再问了,先找到焰离再说。
他带上小招和相柳,踏上道路,往前走。残留的朱红色大门顺着他的步伐,俯首贴耳,跟着一块块化为乌有。
如训练有素的军队,列队欢迎领袖归来。
道路长得看不到尽头,云翊边走边张望,找寻焰离的身影。
前方的空气突然震动了下,扭曲成团后又散开。
一个模样极为俊俏的小男孩,从模糊的气团中走出来。小男孩所穿衣服的质地与配饰,十分华贵讲究。
云翊盯着小孩的脸,端详片刻,不由得微微一笑。
焰离,原来你小时候就很好看。
幼年焰离身边的景物逐渐呈现。那是一间考究的屋子,一张大餐桌摆在中间,四把古朴厚重的木椅安放在桌子四边。
餐桌上,摆着一个镶丝瓷盘。瓷盘里放着七颗大枣,堆成一座小塔。
焰离还没有餐桌高,两条小腿倒是有力,“噔噔噔”奔到桌边。他踩上木椅的横档,小手攀住桌沿,一双凤眼快速往瓷盘里一瞄……
他立刻泄了气,小脸失望地一皱,手一松,跳回地面。
屋门“吱”一声被推开,云翊睁大眼睛。走进屋内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气质高贵清雅,一步一行,仪态极为端庄。
女子手中也托着一个瓷盘,刚迈进屋,便笑道:“宝宝,来吃饭咯。”
焰离不语,奔到女子跟前,扒住她两只手腕,踮脚一看,小脸皱得更紧,嫌弃道:“怎么又是这个?不要吃。”
云翊:“……”这与生俱来的挑剔啊……
女子把瓷盘放到餐桌上:“怎么不要吃呢?这可是你过生日,西王母特地下令,为你准备的。龙肝助火,算是难得的宝贝。”
“一百岁生日吃龙肝,两百岁吃龙肝。”焰离指着自己鼻子,“我都三百岁了,居然还给我吃龙肝!”
女子笑得眼如弯月:“宝宝只有三百岁呀,我看西王母的意思,想让你吃到三千岁呢。”
焰离小舌头一伸,言简意赅回复道:“呕!”
女子顺手拿起一个枣:“宝宝不爱吃龙肝,我们就不吃。先吃个火枣好不好?”
焰离苦着脸:“交梨火枣也不好吃,一点都不甜。”
女子蹲下身:“但是它可以让宝宝的身体更强壮。”
焰离抱住女子胳膊:“妈妈,我想吃冰糖葫芦。”他边摇晃边撒娇,“好不好?”
云翊眉心打结,露出一丝疑惑。焰离小时候如此开朗娇俏,为什么长大了,却变成一个生人勿近的杀戮狂?
小招几乎把口水流到胸前:“爸爸,他不吃的话,可不可以给小招吃?”
相柳“哈”地一声:“你连你妈妈的食物都要抢啊?”他落下地,伸展身躯,抻到两米左右停下来,只探出一个蛇头,“哥哥,那是焰离小时候吧?跟现在长得一模一样。”
云翊:“嗯,是他。”又摸摸小招头顶心,“吃不到的,算了。”
女子满眼宠爱:“宝宝过生日,自然宝宝说了算。”
焰离开心地举起两只小胳膊:“冰糖葫芦!”
女子脸上的笑容止不住:“等着,等你把龙肝吃完,冰糖葫芦就来了。”说完,她开门走了出去。
“啊?”焰离苦着脸,跑回桌边,踩上木椅横档,干脆趴上餐桌。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手心里腾出一小团火焰,对准那盘龙肝一通猛烧。
龙肝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在火光中稍稍发红。
焰离额头沁出一层汗,龙肝分毫无损。
“去!”小小神明气愤地咕哝一声,跳下餐桌,放弃了。
过了会儿,他跑到屋角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只闪着光的竹蜻蜓,在屋里控制蜻蜓来回穿梭,玩儿得不亦乐乎。
女子果真举着一串冰糖葫芦走回来:“宝宝。”她把焰离唤到身边,把冰糖葫芦递到焰离手里。
她瞄眼餐桌,故作严肃:“宝宝与龙肝的战斗又失败了?”
焰离装作听不懂,一口下去,把最上面一颗糖果整个咬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一小片透明糖片从他嘴角掉下来,粘在下巴上。焰离满不在乎,抬手随便一抹。
云翊看着幼年焰离。他严重的洁癖,何时染上的?成年以后吗?
女子笑着问:“甜吗?”
“甜!”焰离满意地说,接着咬下第二颗糖果,一顿大嚼,咽了。他愣怔下,看看手里剩下一半的冰糖葫芦,小心地咬下一口。
糖皮被他啃掉,露出里面纹理鲜明的枣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