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迪克号二层的起居舱里，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割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栅。

“啪”的一声，厚厚的羊皮纸被拍在长条木桌正中央。

马尔科两手插在松垮的长裤口袋里，半耷拉着死鱼眼，抬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老爹吩咐的，yoi。在这片大海上晃荡，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虽说老爹绝不会亏待自家人，但哪天要是真被海王类连人带船吞了，总得有个能寄抚恤金和遗物的地址吧？黑桃的各位，老老实实把新入团名单填了。”

丢斯靠在桌边，推了推脸上的面具，羽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利落地填好了老家父母的名字。

另一边的木桶上，艾斯嘴里还叼着半根刚从厨房顺出来的炸薯条。他趴在桌沿，鼻尖几乎要撞上纸面，右手捏着羽毛笔的姿势笨拙得像握着短匕首，额角憋得青筋直跳。

在“紧急联络人／家属”那一栏，他憋了半天，歪歪扭扭地挤出两串墨疙瘩：

【东海哥亚王国风车村·玛奇诺】

【柯尔伯山·卡莉·达旦（附注：别寄钱，会被那老太婆拿去买酒）】

坐在靠窗圆椅上的莉莉西亚单手按着百褶裙的裙摆，修长的小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

指尖嫌弃地捏着羽毛笔的笔尖。那双紫色的眼睛在表格上一行行扫过，最后停在“家属／最重要的人”那一栏。

莉莉西亚撇了撇嘴，下巴微扬，羽毛笔在指间漂亮地挽了个花。

她手腕悬空，用花体字一笔一画在羊皮纸上刻下一行墨迹：

【波特卡斯·D·艾斯】

紧接着，在后面的“与本人关系”栏里，她嫌弃地顿了顿，飞快地补上一长串批注：

【笨蛋船长（划掉）】

【神明专属移动暖炉／第一顺位大型宠物（附带烤肉功能，不可转让）】

“喂，小丫头，写好没有，yoi？”

马尔科晃悠着踱步过来，两根手指探向桌上的羊皮纸。艾斯也抓了抓头发，嘴里嚼着薯条凑过来探头探脑。

莉莉西亚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扔，顺势把那张墨迹未干的羊皮纸啪地拍进马尔科掌心：“这种凡人写给凡人的无聊东西，本神明肯赏脸写上名字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Yeah。”

马尔科低头扫了一眼。

那双懒散的死鱼眼瞬间定格，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嘴角咧开个古怪的弧度。

“噗……咳、咳咳！”马尔科猛地偏过头，抬起手肘重重顶了顶旁边伸长脖子的艾斯，“喂喂，艾斯。你小子……在人家小姑娘那里的功能还挺齐全啊，yoi。”

“哈？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艾斯一把将表格抢了过来，目光笔直地撞上家属栏那一排龙飞凤舞的花体字。

啪嗒。

咬在嘴角的半截薯条掉在大腿上，骨碌碌滚落到甲板木缝里。

艾斯整个人直接僵成了木桩。

那张带着雀斑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头皮，整张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熟透的番茄。

他猛地别过脸去，右手一把抓下头顶的橘色牛仔帽死死扣在脸上，挡住冒烟的脸颊，粗声粗气地吼了出来：

“喂！莉莉！你这家伙发什么神经啊！为什么把我的名字填在最重要的人那一栏啊！老子以前是你的船长……现在也是二番队的同伴！谁、谁是你家属啊！还有那个移动暖炉和第一顺位宠物到底是什么鬼啊！！”

莉莉西亚单手托腮，猫眼墨镜滑到了鼻梁中段，露出一双清亮又带着鄙视的紫瞳。她看着艾斯红得滴血的耳朵，眉尖高高挑起：

“你在大惊小怪什么，火焰猴？在凡人的低等逻辑里，负责给神明背行李、按时投喂熟肉，并且唯一拥有供暖资格的仆役，不就是最高等级的私人所属物吗？本神明仁慈地把你排在宠物第一顺位，已经是十万分的恩赐了，给我感恩戴德地收下啊，Yeah。”

“谁是宠物啊！！老子是男人！能一拳打碎海盗船的二番队队长！！”

艾斯猛地转过头冲她咆哮，试图用嗓门掩盖乱成一团的心跳。然而那顶扣在胸前的牛仔帽边缘，伴随着主人失控的体温，轰的一声爆出一大团橘红色的明亮火星，把周围的空气烫得噼啪作响。

丢斯在旁边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啊……不管是东海还是新世界，这只猴子的驯养进度好像完全没有变过呢。”

马尔科用手背挥散了飘到胸前的热气，慢悠悠地把名单折好塞进大衣内袋：“行了行了，二番队‘第一顺位火焰猴’的花名册，我这就带去给老爹交差了，yoi。”

窗外的斜阳缓缓坠入海平线，天空从金红沉淀为深邃的藏蓝。

甲板上的喧嚣渐渐远去，白天宴席留下的酒肉焦香被涌上来的冰冷海潮冲刷干净，主桅杆顶端的防风油灯在夜风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最靠近船舷的外侧护栏上，莉莉西亚蜷着双腿坐着。

她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下巴深埋在黑白外套的领口里。新世界的深海在脚下翻滚着漆黑的浪花，刺骨的夜风把她银色的发丝吹得凌乱翻飞，肩膀在风里微微缩着。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着厚实的木板，由远及近。

艾斯两手插在短裤口袋里走过来，直接在她身旁翻倒的缆绳桩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