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

艾斯蹲下身，双手探进那件皱巴巴的大西装里。

他掌心一扣，把还在衣服堆里拼命扑腾的小团子连同长长的白衬衫一起抱了出来。

衬衫下摆直接垂到了短靴边。

莉莉西亚两截白生生的小短胳膊在半空胡乱挥舞，眼眶周围泛着一圈红晕。

“呜哇！摸不到！耳朵是不是掉到后背上了！Yeah！”

艾斯把她往臂弯里一托。

他低头端详怀里巴掌大的小圆脸，嘴角一咧，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他腾出右手，掐住她肉嘟嘟的腮帮子往外拉了拉。

“别嚎了，这不是好端端的圆耳朵么。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少随便乱抓陌生人手里的东西吃。”

“唔唔！放手！别扯本神的脸！负一万分！Yeah！”

莉莉西亚一巴掌拍在他手腕上。

她整个人往上一蹿，两只小短胳膊死死抱住艾斯的脖子。

冰凉的皮肤贴上滚烫的颈侧，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牙齿直打架。

小下巴用力磕在艾斯锁骨处。

“快去揍那个老头！把本神的一百分长腿抢回来！Yeah！”

艾斯托稳她软塌塌的后背，抓起地上的墨镜塞进短裤口袋。

“抓紧，摔下去我可不捡。”

脚下的石板炸开一团赤红火浪。

艾斯借着烈火冲天而起，皮靴重重踏上过山车生锈的红黑铁轨。

两旁的钢架在风里倒退。

正前方尖顶城堡的大门越来越近。

门板虚掩着，艾斯抬脚踹碎门闩冲了进去。

大厅里立满了落地高镜。

镜面交错折射，映出无数个抱着银发小鬼的橘帽青年。

左侧镜缝里飘过一抹五彩袍边，右侧镜面立刻晃出几张涂着白粉的怪脸。

“当海贼很辛苦吧，孩子们？”

老头的声音从头顶的镜框缝隙里钻出来，带着发干的沙哑。

“整天都在流血，每天都在狂风恶浪里挣命，既然踏进无忧乡，留下来吃糖玩耍不好吗？”

莉莉西亚从艾斯肩膀上伸出小脑袋，肉拳头冲着镜子虚影用力挥动。

“放屁！快把本神变回去！Yeah！”

小胸脯一鼓一瘪，嗓门拔得老高。

“哪有你这种零分的黑心乐园！匹诺曹逃学进欢乐岛，好歹玩过旋转木马才长毛的！本神连那个火箭过山车的座椅都没碰到！你这是诈骗！负一百万分！Yeah！”

艾斯指节在她乱翘的银发顶上轻轻磕了一下。

“喂，你的关注点到底在哪？！”

镜中人影晃动加快，甜腻的焦糖味越来越浓。

艾斯收紧左臂，右拳向后拉满，金红烈火瞬间照亮整片大厅。

“少躲在镜子后头——火拳！”

烈焰迎面撞碎整堵水银镜墙，碎玻璃雨点般泼洒开来。

火光卷向大厅角落的刹那，一道细弱的孩童啼哭骤然穿透火海。

“呜哇……好烫！救命啊！”

艾斯神色一变，右臂迅速回撤，拳风硬生生扯散了扑向死角的火焰。

回卷的浓烟深处，一道干瘪的影子倒挂下坠。

老头五指指甲乌黑发亮，直取莉莉西亚单薄的后背。

“小心，火焰猴！Yeah！”

艾斯侧身扭转，宽厚的右肩迎着爪风撞了上去。

指甲割开皮肉，刺骨的寒气顺着伤口散开。

艾斯四肢骨节发出轻响，视线骤然向地面沉降。

头顶的牛仔帽失去支撑扣住了鼻梁，宽大的短裤哗啦滑落至脚踝。

青年眨眼缩成了五六岁大的稚童。

“唔哇！”

臂弯力道骤减，莉莉西亚跟着滚落在满地碎玻璃边。

大厅砖缝中涌出浓稠的粉紫甜雾。

老头三十年前的画面扑面而来。

被撕裂的新世界海贼船、倒在血泊里的年轻同伴、胸口淌血的亲生儿子死死扯着老头的衣摆。

“爸爸，当大人太痛了……新世界太可怕了，要是永远不长大就好了……”

老头嘶哑的咆哮在雾中回荡：

“看见了吗！这就是大海的下场！既然长大只会失去一切，为什么还要回去？留在这里不好吗？！”

甜雾顺着艾斯的鼻腔钻入肺腑。

碎镜片里映出科尔波山的树林。

阳光穿过树叶洒落，戴高礼帽的金发少年咧着嘴笑，旁边戴草帽的小鬼挥舞着水管，三只红漆酒碗在石头上轻碰。

那是萨博还在的日子。

艾斯按着帽檐的小肉手收紧，呼吸停了半秒。

他的另一只短手在碎玻璃边摸索，抓住了莉莉西亚散在身侧的白衬衫衣角。

林间的风声转成了海浪。

丢斯在沙滩上递来的半块发霉面包。

黑桃海贼团甲板上的推杯换盏。

莫比迪克号上那个如山峦般巍峨、端着海碗豪迈大笑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