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西亚一把将黄色裙子摔在木桶上，跳着脚嚷嚷。
艾斯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说出来了！莉莉直接说出来了！
他赶紧顺着话头点头：“啊，其实我想说的是，这衣服确实……能不能……”
“不能，yoi！”马尔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们，抬脚在木桶边沿踢了一下，“船舱里就翻出来这两件以前给镇上孤儿带的旧衣服，不想光着屁股吹海风就现在立刻马上换上！还有你，莉莉西亚，把墨镜戴好！”
“本神就不换！你这只恶趣味的菠萝鸟！Yeah！”
吵闹声里，两个小不点最终还是被塞进了衣服。
艾斯的菠萝背心明显大了一圈，袖口滑到了手腕；莉莉西亚的连衣裙拖到脚背，她每走一步都得用力踢开裙摆，把黑超墨镜重重推回鼻梁：“一会我要和白胡子爷爷告状！菠萝头虐待我们！Yeah！”
海风卷着重物撞击的闷响掠过甲板，三番队的巨型破冰船在战船侧舷抛锚并拢。
战船会议室的厚重木门被一条粗壮如岩石的手臂一把推开。
“马尔科！艾斯！听说你们这边的主桅裂了——”
乔兹顶着满头粗黑短发跨进门槛，视线落在长木桌两侧时，嘴里的大吼戛然而止。
长椅上并排坐着两个套着明黄色菠萝衣服的小豆丁。
乔兹庞大的身躯僵在门口，那双平日里凶悍的眼睛瞪得滚圆：“马尔科……这……这是艾斯和莉莉的……孩子？！”
艾斯双脚踩在椅子横木上猛地站起，小肉手拍得桌面啪啪响：“谁是孩子啊！我就是艾斯！！”
乔兹愣了足足三秒，粗粝的喉咙里爆出一阵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你们两个小鬼啊！这怎么缩水成这副模样了！谁是监护人？！”
莉莉西亚靠在椅背上，抱着小短胳膊冷哼一声：“连神明的英姿都认不出来的笨重石头，负一千分！Yeah！”
坐在角落里的丢斯飞快把航海日志竖起来挡住整张脸，压低声音嘟囔：“监护人是马尔科，反正绝对不是我。”
马尔科抬手捏住发胀的眉心：“行了乔兹，少在那跟着起哄。说说正事吧，你们两个到底在里面碰上了什么，yoi。”
乔兹止住笑，从腰间的补给袋里摸出一盒铁皮草莓罐头，随手用粗大的拇指撬开铁盖，插上一柄小铁勺，推到了莉莉西亚面前。
莉莉西亚原本紧绷的小圆脸迅速松开，伸手抓过铁勺舀起一大颗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有个穿得像花孔雀一样的干瘪老头，假装请本神吃宝石糖。结果糖没吃着，火箭过山车也没坐上，碰了一下本神的手腕，身体就缩成这副零分的模样了，Yeah。”
“是恶魔果实的能力。”艾斯坐回椅子上，双手搭在桌沿边，眉头紧紧锁着，“只要被他的碰到皮肤就会中招，身体会立刻退回小孩子的状态。而且……”
马尔科眼皮一抬：“而且？”
艾斯按住胸口的位置，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雾气里有怪味。吸进去之后，脑子里会强行跳出过去的画面……全是以前经历过的事。”
莉莉西亚嚼着草莓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半秒，小嘴用力一抿，把嘴里的糖水咽下去：“头会突然嗡嗡作响，然后跳出一些令人作呕的讨厌画面，多看一眼都嫌恶心，Yeah。”
丢斯手里的炭笔在纸页上刷刷划动：“肢体触碰发动……逆行年龄……附带精神致幻，强行诱发过去的记忆。”
薇薇安靠在窗边，指尖弹了弹玻璃窗，视线透过窗户投向远处那座依然灯火通明、风琴声不断的巨型乐园：“整座岛上跑来跑去的全都是小孩子呢，马尔科队长。既然这个老头能把人变成小孩，那外头那些在狂笑的小鬼……”
丢斯笔尖一顿，抬起头来：“他们到底原本就是小孩子，还是……全都是被夺走了岁月的大人？”
会议室里的海风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连艾斯嘴里嚼着的草茎都停下了转动。
乔兹粗大的双臂抱在胸前，眉头压得极低：“那老头图什么？把人变成小鬼困在游乐园里天天玩过山车？这片海域根本没有地下黑市的商船来往，也没听说这里有人口贩子。”
“不管那老头打什么算盘，不解决掉他，你们两个也没法恢复原样，修主桅的硬木也拿不到，yoi。”
马尔科站直身子，抬手理了理衣领，“既然需要触碰发动，那就不能全员压进去当靶子。丢斯，你跟我先进去探一趟。我从高空把风，我们先把那座城堡周围的地形和底细摸清楚，看看城堡里的机关到底藏在哪。”
丢斯把日志本往怀里一揣，抓起腰间的短刀：“明白。”
“乔兹，你带人留在滩涂加固战船龙骨，把警戒线拉开，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乔兹拍了拍岩石般的胸口：“交给我吧。”
艾斯闻言从小木椅上往下一跳，脚踝却冷不防被过长的背心下摆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马尔科看都没看，顺手一把揪住他后背上的大菠萝图案，像提溜小猫一样把他稳稳按回地面：“老实待着别添乱，小鬼，yoi。”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人迅速迈出会议室。
艾斯扯了扯领口，抓起盘子里的一大块带骨熟肉，几步走到被暗礁撞裂的主桅杆旁，背靠着粗糙的木纹坐了下来。
艾斯低着头，视线透过帽檐，落在几步外的银发小女孩身上。
莉莉西亚正翘着两条短腿坐在木箱上，专心挖罐头里的草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在镜厅里，雾气涌上来的时候，她明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那家伙到底看见了什么？
艾斯低头咬了一口肉，嚼了几下，又把盘子里最大的一块撕下来，反手丢了过去。
肉块啪嗒一声，落在莉莉西亚手边的罐头盒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