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宋晓和江予翻墙出了宋府,跑到城郊的田野里。*
*那是麦子快熟的季节,整片田野都是金黄色的,风一吹就像一片翻滚的海。两个人躺在田埂上,嘴里各叼着一根草,望着天上的云。*
*"江予。" 宋晓忽然开口,"你说以后我们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 江予望着天空。云在慢慢地走,像一艘驶向远方的船。*
*"我以后要接管宋家,把生意做到京城去!" 宋晓坐起来,双手撑在身后,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到时候你也来帮我吧——我们一起!"*
*江予侧过头,看着宋晓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轮廓。*
*那一刻,一个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他马上把它掐灭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人。质子?下人?还债的?他什么都算不上。一个连自己姓什么都是累赘的人,有什么资格幻想"以后"?*
*"……好。" 他最后还是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但宋晓还是听到了,笑得很开心。*
*那是江予第一次对一个人说谎——他其实根本不相信他们会有"一起"的未来。*
马车穿过一片田野时,金色的麦浪在午后的风中起伏,像一片流动的海。
宋晓掀开车帘,指着远处:"你看,像不像小时候我们翻墙出去看到的那片田?"
江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像。一样的金色,一样的起伏,一样的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提昨晚的刺杀,没有提那封含糊其辞的回信,没有提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意和试探。
他们只是看着那片田野。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而在数百里外的宋府,二管家收到了最后一封飞鸽传书。
他展开纸条,看到上面只有四个字——
"任务失败。"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一扬,纸条被扔进火盆里,纸页卷曲、变黑、化成了灰烬。
他坐回太师椅上,沉默了很久。
"这小子命硬。"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忌惮,"但路还长着——我倒要看看,到了江家,他能活成什么样。"
傍晚,车队在一片树林边扎了营。
篝火升起来,噼啪作响,火星溅入夜色,转瞬即逝。护卫们围坐在另一堆火旁,低声说笑。树影在火光中晃动,像一群无声的舞者。
宋晓坐在江予对面,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火光照着他的脸,明暗交错。
"江予。" 他忽然说,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江予抬起头。
宋晓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手里的树枝丢进火里,看着它被火舌吞没,然后才开口:
"不管你去哪里,以后是什么样——你都是我宋晓认定的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真诚。
江予垂下了眼帘。
他没有回答。风吹过树林,火堆中的木柴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个瞬间断裂了。
他低头看着火苗。朋友——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因为他只感觉宋家只有宋晓和别人不一样。
他把那只白面小兔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了宋晓的脸旁边,说了一句:真像。
然后冲宋晓笑了一下。
那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