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白脸上浮现出骄傲神情,振振有词道:“我阿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大夫,如果这世界上有我阿爹治不好的病,别人肯定也治不好。”
傻子。
温青屿不愿搅了她的天真,点了点头:“那你阿爹怎么不在铭安堂坐诊,现今人又在何处?”
“我阿爹原是铭安堂坐诊大夫,几年前他突然迷上道法,要去景云山修道,景云山的玄清真人和我阿爹是旧相识。”
“景云山?你阿爹竟然跟这么大的门派掌门是旧相识?”
苏砚白笑得两眼亮晶晶:“对啊,我听阿爹说玄清姑姑的炼丹炉有我们家水缸那么大,灵丹妙药多得吃不完,肯定有能治好你的。”
温青屿哄她道:“苏姑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晚间,铭安堂闭了馆,苏砚白做了几道精美的家常小菜,招呼几人到院中用饭。
方阿竹迟迟不肯坐下,四方桌,无论坐在哪,他不是跟温青屿挨着坐,就是面对面抬头要见他。
温青屿死掐苏砚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方阿竹坚信此人来者不善。
且他刚才来了几日,就劳动苏砚白又是日日照料又是裁制新衣,这些原本他和苏砚铭才能享受到的特权,竟让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小贼轻易得到了。
因此一连几日都不愿同他亲近,处处为难。
“哼!”少年手抱胸,俨然一副宁死不从的姿态,“我今日能跟你一桌吃饭,全看在砚铭哥和白姐姐的面子上,不是我说,就你这种小贼,我在淮州教训过十多个!你可别在铭安堂撒野。”
温青屿不禁冷笑,心想,这富庶之地还真是多生傻子,小小苏家三人中就有两个。
见他幼稚至极,温青屿不搭话,随便找了张方凳坐下。
苏砚铭笑而不语,苏砚白拉方阿竹坐到自己旁边:“好了阿竹,阿兄都说了温公子不是故意行凶。”
方阿竹半推半就刚要在温青屿旁边坐下,屁股沾上凳子瞬间又腾地弹起,指着温青屿和他中间那根桌腿大声叫:“你看他!吃个家常便饭还带着凶器,谁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拔出剑杀了我!我不要跟他坐在一起。”
那里正靠着温青屿的佩剑。
温青屿筷子悬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后将筷子放下,拿起他的佩剑,一手拇指在剑柄处一抵,露出一截晃眼的剑身。
吓得方阿竹失声惊叫:“他要杀我!!”
方阿竹躲到苏砚白身后,额头紧贴着她后背:“白姐姐,他舍命都要救你,定不会害你,你坐去他旁边,我不要跟他坐在一起。”
温青屿拇指一松,那剑又被送回鞘中,他将剑换到另外一只手中,靠在他和苏砚铭中间的那根桌腿上。
苏砚白知温青屿是故意吓唬他,笑得直不起身,但方阿竹又不肯再在他身边坐下,只得让他换到自己座位上:“温公子,你别逗他了,小孩子不经吓的,吓得不长个了可如何是好。”
方阿竹瞪大了双眼:“什么?不长个?”
苏砚白没再理会他,拿起手边一坛酒:“有新朋友来到铭安堂,我开了一坛今年新酿的绿豆酒,绿豆酒解毒清热,正适合此季节饮用。”
苏砚铭将摞起的酒碗一只只分发到众人面前,笑道:“阿酒时隔半月开新酒,今日有口福了。”
方阿竹闻见酒香立刻将方才的恐惧抛到脑后,拿着酒碗将手伸得远远的:“我先来我先来!”
苏砚白斟给温青屿时,他却推辞说:“抱歉苏姑娘,我不饮酒。”
“江湖游侠不饮酒?”方阿竹对着酒坛子扬了扬下巴,不屑道,“你怕不是酒量差,喝完会出丑怕被我们看见吧!”说罢,方阿竹自顾自仰面肆意大笑。
温青屿听他讥讽,不疾不徐将手放到剑柄上轻推,露出一截刺目银光:“我喝醉会乱杀人。”
温青屿盯着对坐的方阿竹,目露凶光:“好剑最喜童子血来祭,小兄弟不知?”
方阿竹撇嘴,视线回避那晃得他眼疼的银白,手却吓得抖如筛糠:“如此心狠手辣,估计也没姑娘喜欢你,你砍你自己的血来祭也是一样。”
温青屿冷笑一声,没再同他斗嘴。
苏砚铭:“温兄是哪里人?”
温青屿:“我从小没了父母,被师父带在寒州养大。十五岁时,师父进山闭关修炼,自此独自浪迹天涯,走到哪算哪。”
方阿竹插嘴进来:“他啊,定是要去秋后京城的英侠会,才途径此处。”
苏砚白最是知道温青屿并无意英侠会,替他解释道:“寒州在北边,温公子若要去京城,不必途径淮州。”
苏砚铭饮了一口酒,说道:“也是,温兄就算真想去英侠会,现下中了剧毒的身子也是无力与武林高手一战了。”
温青屿听三人聊起英侠会,无甚兴趣,目光落在身旁的剑上,伸手过去。
方阿竹不顾嘴里刚塞进去的糕点,指着温青屿大叫道:“喂喂!你想干嘛,吃饭呢伸手拿什么剑?!”
温青屿指尖捏起剑柄上的一只飞虫举到众人眼前,随后用力将虫甩出去。
方阿竹被这一甩吓了个激灵,却嘴硬道:“我就不信你一个练剑的不想要那把破锋。”
温青屿又掸了掸剑柄:“剑皆有主,且不说那把破锋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也不该是我的剑。”
苏砚铭:“温兄这话说的有理,且有不畏浮云遮望眼的孤胆侠义之气,令人闻之心潮澎湃。”
苏砚白插话进来:“对了阿兄,还没有阿爹的消息吗?温公子也住进铭安堂快半月了,他本是江湖游侠,为了救我却被困在这一方宅院中,我实在心有愧疚。”
温青屿知道她是在替自己打探消息,两相对视,她勾着嘴角,冲他眨巴了一下右眼。
“……”
她竟然敢在她阿兄眼皮子底下跟他使眼色,温青屿偏头看向苏砚铭,还好他没注意到。
苏砚铭摇头:“还未等到,再等等,你别担心,温兄的毒我每日都有留意,暂时没什么大碍。”
苏砚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阿兄,你对鸢影了解多吗?为何他们能研制出这么厉害的药?”
听她提起鸢影,苏砚铭面色一僵:“这个组织很神秘,我也是以前听阿爹提起过一些。据阿爹所说,这是个全无人性的组织,他们聚在那个宛如阴曹地府的神秘洞窟里只为了钱而杀人。”
方阿竹:“这我知道,说是能被选拔进鸢影域的杀手皆是以一当十的高手。”
苏砚铭:“没错,高手多了,难免会生异心,需要有所牵制才能控制好他们。温兄中的毒就是鸢影域主帛幽,为了控制杀手,命鸢影毒师研制的毒药。”
苏砚白错愕道:“这毒竟是用来控制杀手的?我还以为这毒是杀手用来杀人的。”
苏砚铭:“你说的都没错,这毒既用来控制杀手,也淬在杀手的武器上用来杀人。鸢影刺客需要定期服用解药才能生存下去。”
方阿竹:“砚铭哥,这人到底什么来历啊?竟然如此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