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在院子里喊:“林姑娘,出来帮把手!”
沈骁走出去。石磨架在院子当中,两扇青石叠在一起,少说百来斤。赵婶正在往磨眼里倒泡好的黄豆。
“你来推,我添豆子。”赵婶拍了拍磨棍,“豆腐做出来,你路上带几块。”
沈骁没说话,走过去握住磨棍。腰背挺直,扎马步,军中推盾牌的架势。赵婶看了他一眼:“林姑娘,你不用蹲那么低。”
他没理。
推。一圈,两圈,三圈。石磨沉,比他想的沉。手臂酸,但他不停。五圈,呼吸变重。十圈,额头见汗。十五圈,手臂像灌了铅。
二十圈。
小腹深处忽然一坠。不是疼,是坠,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下掉。他没停。二十五圈,坠变成了闷痛,钝钝的,从里面往外拧。他没停。三十圈,那股闷痛突然加剧,像被人一拳砸在小腹上。
他弯了腰。不是故意的,是身体疼得自己弯下去的。
冷汗从额头滚下来,砸在石磨上。他松开磨棍,站直。就在那一刻,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体深处涌出来。不是汗,不是尿,是血。他感觉到的。
他僵住了。
赵婶看到他脸色煞白,目光往下一扫,襦裙后面,洇开一片暗红。她放下豆子,在围裙上擦擦手,过来扶他。
“走,先进屋。”
沈骁没动。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下面还在流。止不住。他想让它停,但它不停。他活了二十八年,沙场征战,受伤无数,从没流过这种血。不是因为受伤,是从里面,自己流出来的。
赵婶拽他:“林姑娘,别愣着了。”
他机械地迈步。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往外涌,腿根湿黏黏的,荒唐透顶。
进了屋。赵婶打了盆温水,翻出一叠细软布条,手指翻飞折成长条,递过来。“第一回?我教你。”
沈骁没回答。他看着那条月事布,沉默了很久。然后接过去,关上门,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他腰上多了个东西。不是铠甲,不是刀,是一块布,系在腰间,垫在那个位置。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你现在是个女人,会来月事的女人。
赵婶端了碗红糖水进来,放在炕沿上。“喝了吧,暖肚子的。”沈骁端起来,低头看。暗红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这是?”
“红糖水!赶紧喝了,肚子舒服。”
他喝了一口。甜的。他喝完一碗,躺下,盯着房梁。小腹还在疼,闷闷的,坠坠的,像有人拿了块石头压在里面,时不时拧一下。他拿它没办法。中箭可以拔,刀伤可以缝,肚子疼怎么办?练了半个月的俯卧撑,提了半个月的陶壶,好不容易能走能跑能拿刀了,结果现在他连床都下不了?不是不能,是每走一步下面都在流,那种感觉,他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