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回到自己本体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了。等她从离体的疲惫中缓过来的时候，连续下了三天三夜的大暴雨已经停了。天空已经放晴。菡萏猜想今夜应是月明星稀。她又能见到月影了。刚巧可以给月影讲一讲自己新遇到的这棵银杏树。

夜晚，月影久违地又倒影在了湖面上。菡萏正准备跟月影讲自己的所见所闻的时候，一只小锦鲤游了过来，冲散了月影。

菡萏本来是有些生气的。但是见那小锦鲤在湖面东窜西窜的样子，她又觉得那小锦鲤很是活泼可爱。同时菡萏也有些惊喜，没想到洪水还给她带来了一只小锦鲤，让她多了一个伙伴。

更令菡萏没有想到的是，这只锦鲤很聪明，在被洪水冲到东湖之前，她便已经有了灵识。只是刚到新环境，她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在等着她，便一直装成一只无知、无忧、无虑的小锦鲤。

下雨了她便躲在荷叶下面躲雨；太晒了她便躲在荷叶下面乘凉。白天她就在菡萏附近游来游去，借用她的荷叶玩捉迷藏自娱自乐；晚上她便尽量避开，不把月影冲散，陪着菡萏赏月。荷花、锦鲤、月色，构成了一幅美丽的景象。偶有夜间泛舟见此景的文人，会写诗咏诵她们。

小锦鲤如果想要伪装，她可以装到地老天荒。因为菡萏对外界的感知力只能用“慢”和“钝”来形容。小锦鲤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揭露自己的话，菡萏兴许永远也不会去怀疑，为什么没有灵识的一只小锦鲤可以活上百年。

但是游锦自爆了。因为她天天听菡萏给她转述从银杏那里听来的佛经教义，已经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初始菡萏还会讲些自己见过的趣事异闻，但是后面跟银杏往来愈发密切之后，她讲的更多的便是佛经义理了。

游锦经常想，她区区一个荷花妖，银杏区区一个树妖，他们俩这样努力钻研佛理，难道是要成佛吗？

“这个劝人向善的故事我都听了好几个版本了。不管故事主人公是在天竺国的张三，还是住在京城的李四，故事里的他们都是在做差不多的事情。很无聊。”

某天，游锦实在是忍不住了，跟菡萏吐槽。她虽知道自己一开口便相当于自曝身份，但她还是开口了。

“你居然有灵识！”

菡萏的惊讶之中带着惊喜。她感觉自己终于收到了来自世界的第二声回响。第一声回响来自那棵银杏树。

后来的日子里菡萏更多地便是看护着这只调皮的小锦鲤。菡萏害怕她被东湖边的大鸟给吃了、又或者是被湖里的大鱼吞肚子里了。她全然忘了小锦鲤已经具有灵识了，这东湖的寻常鱼鸟根本都伤不了这条小锦鲤。

总而言之，菡萏很珍惜她所遇到的所有有灵识的妖。即使小锦鲤属于畜生道，跟她根本不是一个道上的。她甚至给这只小锦鲤起了一个名字，叫游锦。

菡萏刚说要给小锦鲤起名字的时候，这只小锦鲤不屑一顾。妖就是妖，什么所化的便叫什么好了。凡人起名字是因为他们人太多了，要做区分。这诺大的东湖，明明就她跟荷花两妖，何必多此一举学凡人起个名字呢？

小锦鲤自我暴露有灵识之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附近的鸟儿有时候会在湖面巡视捕食，菡萏便让游锦躲在她的荷叶下面。叫鸟儿无从下口。有时菡萏看天要下雨了，还会把在附近游玩的游锦喊回来，叫她在荷叶下躲着，别淋到雨了。因为她知道雨滴打落在身上有多疼。

游锦的性格与菡萏完全相反，她根本无法闲下来。有时候游锦会啃咬她的荷叶，又或者是调皮劲犯了，一跃而起去啄菡萏的莲子。菡萏全然不会介意、恼怒。菡萏看着与她朝夕相伴的小锦鲤，眼里总是宽和又充满慈爱的。

后来游锦见再怎么捉弄菡萏，她都不会生气，便也觉得无趣了。游锦知道有菡萏在的地方，她便永远有一个庇护之所，她会很安全。因此她开始了对四周的探索。

从游锦开始四处游走之后，菡萏便从说故事的人变为了听故事的人。同样的事情，用菡萏的眼睛看去，是那么地平淡无奇。但是在游锦的眼睛里，一切都是鲜活的、灵动的。这次，菡萏又通过游锦的眼睛，开始重新看世间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