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羹汤质地细腻,入口醇厚温润,江风禾最爱的便是藏着羹中的软润爆珠,无意嚼到时浑似有清冽香甜的清宫月露炸在舌尖,清香解腻,回味无穷……
她看见的第一眼,口水就有些收不住了。
这是谭清迢去西南之地迅游的时候为她学做的。
她几次问她配方为何,这人都只字不提,只是微微斜睨她一眼,回道:“你只管吃得高兴便可。”
离开这三年,她无数次想念这羹的味道。
谭清迢此刻故意把它端出来……
果然是在挑衅。
这人将其他吃食全都分给了戒律堂的弟子和长老,只那一盏星辉玉露羹,她命人端到她自己的跟前,拿着碗和勺子慢悠悠地为品尝起来。
江风禾馋得不行,又不愿意舍下面子去讨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谭清迢独享一盏。
还是白珏注意到了江风禾直勾勾的眼神,她柔声一笑,起身,拍了拍江风禾的肩膀:“江姐姐,我去为你从谭门主那讨一碗来。”
“好。”江风禾没骨气地应了一声。
她望着白珏走向谭清迢。
两个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谭清迢忽然朝她这边看过来,江风禾立刻挪开视线,正襟危坐。
不一会,她看回去的时候,就见白珏坐在谭清迢的身边,眼睛发亮地喝着手边的星辉玉露羹。
感受到她的视线后,白珏抬头,爱莫能助地笑了笑。
“岂有此理!”江风禾拍桌而起,豁出这张老脸朝着谭清迢走了过去。
可走到跟前,她又没了气势,谭清迢微抬双眼瞥着她,她就没骨气地坐了下去。
没有人会想施舍仇人一碗羹汤。
但谭清迢主动和她说话了。
“这位林家小仆,你方才,没有吃饱么?”
说话间,谭清迢又舀了一勺羹送到唇边。
那香味勾得江风禾直流口水,她盯着谭清迢的两瓣薄唇,道:“倒是吃了个差不多。”
“再喝一碗羹,应该也不成问题。”
“嗯。”
谭清迢应了一声,然后垂眸,不再说话,认真地品尝勺中的星辉玉露羹。
江风禾:……
江风禾有些垂头丧气,她提了手中的碗和勺子,起身准备离开。
谭清迢余光瞥见,手中动作稍停。
她起身,取了一只干净的碗来,提起盏中的勺子,又舀了一碗星辉玉露羹。
江风禾脚步瞬停,她转身,兴致勃勃地盯着谭清迢舀羹的手。这人的手纤长白皙,关节分明,指腹处尽是一片薄薄的粉,舀羹时轻薄的手背上隐隐浮现出几条青筋,蜿蜒流畅……
真是漂亮极了的一双手。
从前,她便总被这双手迷了眼睛。而且,这双手最迷人的地方,不在于漂亮,而是在于有力。
江风禾盯了半晌。
待到谭清迢审视的目光倏然落下来的时候,她才猛地惊醒。
她从前这样欣赏这双手的时候,总被谭清迢当作邀请的信号。
她脸颊发烫,立刻地收回目光。
谭清迢看着江风禾,双眼还有些愣怔,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之后,她眸光一暗,迅速将手压在身后。
“咳咳……还喝么。”
谭清迢说话罕见地有些不自在。
江风禾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下,只把双手伸出来:“我喝——”
想念许久的羹即将到手,一只纤纤玉手却横插进来。
“姐姐,你怎地在此处?叫我一番好找。”
江词柳接过谭清迢手上的羹汤,然后顺手扯了扯她的袖子,才迤迤然落座。
“星辉玉露羹。你不是说你不爱喝这汤了么。”
江词柳语气熟稔。
江风禾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她收回手,抬眼看,谭清迢的目光落回江词柳身上几秒,她坐下,继续喝羹。
“偶尔尝尝鲜,味道也是不错的。”
江风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抱紧手中的空碗,转身快步离开食堂。
她回到后斋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桌边。
脑海里,全是方才谭清迢眼睛里写满了江词柳的模样。
已经过了三年了,这两个人竟还能刺痛自己。
“江姑娘,您住在云踪小筑三年,却与整个宗门甚少联系,外面都说……你只是门主她养在掌心的,一只任由把弄的金丝雀!江姑娘,谭门主她到底有没有承认过你们的关系?”
“江姑娘,整个宗门快传疯了……门主前世的道侣回来了!整个宗门都在操办她回归的大典,谭门主亦是与她同住穹顶院三日未归!”
“江姑娘,掌门通知了全宗上下,说是要在华霄大帝的归来大典上,正式帮助谭门主她恢复前世的记忆!”
“江姑娘,华霄大帝带着前世修为与记忆转生,被迫沉睡二十多年,她们说只有至亲骨血的温养才能帮助她苏醒过来!”
谭清迢对江词柳的爱意,正是江风禾在玉淑的一次次报信中窥见的。
她明明记忆深刻,怎么总是忽略。
江风禾紧闭双眼,在黑暗之中,她仿佛又看见了云淑那张焦灼染泪的病脸。
右手下意识摸上了左手手腕,隔着衣料,她也能感受到白色绷带的冰冷僵硬。
江风禾猛地睁开双眼,用右手掀开衣袖,将手腕上缠得紧绷的带子一圈圈松解开来。
待到绷带全部解开,左手手腕上一个乌黑扭曲的血色疤痕刺入江风禾的双瞳里。
江风禾轻轻抚上疤痕,阵痛从手腕处慢慢散开。
她想,她真得走了。
上山时本就没带多少行李,所有收拾起来也比较方便。最后手中抱着一个包袱的时候,甚至感受不到多少的重量。
该怎么和林澈说这件事,江风禾有些头疼。
她又想,倒不如直接走了。
反正她短时间内挣扎不出这个泥潭。
她们两个下次相见,不知道在多久之后。
忽然有敲门声传来,敲散了江风禾心中正在升起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