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月影慢慢落下来,江风禾被月光晃得睁开眼睛,她慢悠悠地看向榻边之人,是谭清迢。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不是做梦?”
江风禾猛地将手从谭清迢的脸边收回。她小心翼翼地窥探谭清迢的表情:“你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目光从谭清迢的眼睛里挪到她的脸旁边,踌躇几秒,她道:“对不起。”
她从来不会做什么夸张的梦,想来是魇妖控制了她的梦境,所以她才在梦境的刺激下打了谭清迢。
“你为什么不躲?”
“我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你很容易就能躲开。”
谭清迢原本僵在脸侧的手慢慢收回,她撑着脸,看向被衾里的人,不答反问:“白天的时候,你梦到了什么。”
江风禾抿了抿唇,不回答。
谭清迢顿了顿,俯身撑在床榻边缘,盯着江风禾的双眼:“你果然不是诚心道歉。”
“方才可能有那么几秒钟的诚心。”江风禾往后缩了缩:“现在确实没有了。”
谭清迢不说话,她又盯了江风禾几秒,身子下意识又俯下去靠近些。
“你再过来我叫人了。”江风禾立刻抓紧了被衾。
谭清迢的身子一顿,眼神发生了变化。
这次离得近,江风禾看见了,谭清迢的眼底竟然有一丝名为受伤的情绪。江风禾不理解,只是一味地裹好被衾。
“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快些走吧。”
谭清迢眼底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江风禾差点以为又是她的错觉。
这人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伸手轻轻触碰几下自己脸上的红印。明明她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开口责怪自己,但她只是直勾勾将眼神放过来,江风禾就有些愧疚,脸颊也有点发烫。
“在魇妖为你造的梦境里面,你看见了玉淑。”
这直觉真准。
不愧是巡风门门主。
江风禾闭上眼睛,不给谭清迢一点探究自己的机会。
她还是紧抓不放:“在你的梦里,我对玉淑做了一些什么。”
江风禾假装睡着。
“你还是因为她的事情在恨我。”
江风禾猛地睁开眼睛:“谭清迢,你不应该提她,你也不配提她。”
“我不配?”谭清迢的呼吸有点重,她的双手紧紧捏着床榻的边缘,十指用力到发白:“江风禾,咱们两个分别三年,都是拜她所赐,不是么?所以,我怎么不配提她?”
“什么叫做因为她?谭清迢?”
江风禾坐起来:“咱们两个分开的原因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对,我清楚!我清楚地知道,咱们两个,分开,是,因为……”谭清迢站起身,转身过去,手背紧紧堵住嘴唇。
谭清迢的声音太小,江风禾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只是看出谭清迢有些激动。
她也有些激动。
江风禾闭上眼睛,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谭清迢的声音已然恢复平静:“你不要在戒律堂住了,跟我回云踪小筑。”
江风禾轻笑一声,睁开双眼。
“与其想方设法把我从林澈身边调开,不如直接放我下山。”
江风禾实在是找不到谭清迢今晚行为的起因,只能将一切归咎于铁律殿中的一句“离三清远点”。
“下山?”谭清迢复转身,盯着江风禾:“想都不要想。”
一句话就把所有的话题堵死。
江风禾聊无可聊,她猛叹一口气,下意识望向窗边,却见一滩黑影正在顺着窗缝往里面爬。
“谭清迢,那是什么?”
江风禾一个激灵跳下床榻,三两步过后便拉住了谭清迢的衣袖。
谭清迢垂头,瞥一眼江风禾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她不动声色地停顿了好几秒,在那魇妖按耐不住攻来时,才闪身出击。
那魇妖速度极快,身形模糊,见谭清迢灵力浑厚,立刻一溜烟又从窗缝里跑了出去。
“果然还在戒律堂藏着。”
手中的衣料一空,下一刻,谭清迢的身形已然不见。听着她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江风禾轻叹了一口气。
她就说,谭清迢哪里是个恋旧的人,原来是抓妖来了。
听着外面打斗了好一会,江风禾才穿好衣服不紧不慢地走出去。刚一出门口,她就被一只手拉到一旁。
白珏一手拉着江风禾,一手指着在院中正在对视的谭清迢、林澈二人道:“看到了没有,谭门主如此衣冠整洁,明显是因为担心魇妖危害林澈,所以守在戒律堂没有回去呢。”
守着林澈?
那方才她房中的人是谁?
江风禾无奈至极,但看着白珏那般高兴,也就懒得说明。
而且,想着那日的“离三清远点”那句话,她又觉得真有这么一种可能。
所以谭清迢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看她有没有做到离林澈远一点?
江风禾无力吐槽。
到底是凌霄宗宝徒,收服一只魇妖连均天剑都不需要召唤。待到魇妖偃旗息鼓,林澈却突然察觉出来不对劲,她斜眼看向谭清迢:“你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及时?”
谭清迢一边将魇妖收入巡风门门主的特有法器收妖卷,一边眼皮轻抬,目光落在江风禾身上:“你去问她。”
林澈的目光霎时变得紧张起来,她冲到江风禾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上翻翻下翻翻,道:“魇妖不会又找上你了吧?”
江风禾瞥了谭清迢一眼,无奈道:“不知道,我醒过来就是这样了。”
林澈又道:“那今晚做的噩梦严重不严重?”
“被魇妖缠上过一次,四五天都做不成好梦。我帮你去找解药了但没找到……而且,我没有那么多的灵力可以帮你驱散魇妖的反噬。”
“噩梦?”
“没有啊,我前半夜做的梦还挺——”
江风禾突然抬眼,看向谭清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