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问你的名字啊……”
“不过,没关系,我会知道的。”
……
“所以你后来是怎么找到我的?”谢醒坐在梳妆镜前,问出了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
没过多久,暮春的清酒祭神上,月女鹞便点名叫了包括谢醒在内的几个孩子参加。谢醒去了才知道是场鸿门宴,那场祭祀,月女鹞明确地表现出了对她的兴趣,后来还私下里向心月君讨要过她。
只可惜,那时候她已经被长青真人带走了。
谢醒明面上不提,但是怀疑过她被送走和月女鹞有关系的。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送去个平平无奇的第四阁。
月女鹞就在她们身后,静静看着她梳妆。少女现在已然换上了神殿的广袖印染白袍,端坐在铜镜前,身后乌发被身后的女巫祝拾起,细心编结,再用红丝带在末端扎上。
就像她真的是他的巫祝一样。
听见谢醒的问题,他不吝解答:“你忘了?我是司命,查一个人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女巫祝低着头整理她的裙摆,一言不发。谢醒回过头看向他,比起幼时的稚嫩,如今点过妆的容颜如鲜花一般盛放,红色出乎意料地衬她,将那平时无害的容颜装点得如诗如画。
“只是见过一面,连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都不知道,这样也能查到?”谢醒扬了扬眉,她可不会被他一句话忽悠了。
“嗯……好吧,我没用手段,找到你是因为你父亲。”月女鹞笑了笑,越过女巫祝,在她不知所措的目光下拾起谢醒的发尾,像打理一座美丽的雕像一样精心地调整她的发带:“看见他长成那个模样,我若是猜不到,也是枉做神官一场了。”
谢醒:“……”
怪就怪她和心月君长得太像。
这个答案虽然令人发笑,但谢醒也清楚,不是心月君,也有别的契机。一位司掌命运神官执意要找她,她能躲到哪儿去呢?
她被带来临安的神殿已经三天了。对外,月女鹞没有表明她千秋渡谢家二小姐的身份,只宣称她是他带过来的“神女”,即将接受“淬炼”的仪式。神殿的大巫祝也是月女家的人,尽管认得她这张和心月君肖似的脸,但依旧诚惶诚恐地按照月女鹞的意思隐瞒了她在这儿的消息,并派人随时跟着,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就是怕一个不注意给她跑了。
神殿严苛到极点的作息连谢醒都受不了,他们并非要她单纯地早起,而是什么时间就必须做什么事,半分差池也不能有。巳时晨起后要立刻沐浴,饭菜没有荤腥油水,大多都是及其苦的仙株灵草,吃完后由女巫祝为她梳妆打扮,然后就要背神殿的戒律。
谢醒知道这些基本就是那些被月女鹞挑选出来的神子要过的生活,但她心里始终抱着份疑虑:月女鹞究竟想要做什么?
真像他对那些巫祝说的,他单纯地看中她的天赋要培养她?别逗谢醒笑了,她根本没有那东西。
用她来算计她爹?也不可能。她的消息被瞒得那么死,谢慈和小灯都找不到她,她那生死不明的爹又哪来的耳目得知?
那还能是什么?谢醒实在想不透了。说到底,她根本不了解这位人人崇敬的司命神官,她知道的,仅仅局限于几行不知真假的传说。
月女鹞飞升已逾千年,他是月女氏的祖先,为人时也曾是巫祝,富有贤名,是月神亲自点上去的神官。若是单拎出来治疫平乱的履历,敬他一声名士丝毫不为过。但自从谢醒遇见他之后,杀修士、设圈套,他的所作所为令谢醒丝毫感受不到那位崇高的神官的影子。
——不如说,更像一个疯子。
“说起来,你现在改了名字吧?”月女鹞这三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今早才来看她一眼,但也仅仅是看她梳妆打扮,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谢醒看着镜子里的他和自己,心不在焉地答:“嗯。”
“万般浮华皆是梦,一朝醒悟便成仙……好名字。”
谢醒霎时间回神,不敢置信地看他,眼神里夹杂着惊异和怀疑。
这时师父给她起名字时说过的话,他怎么知道?
月女鹞及时松了手,没有扯痛她,嘴角噙着笑问:“怎么了吗?不喜欢这个解释?”
他脸上神情很自然,谢醒看了一会,不大分得出来他是不是在演,只好把满腔疑问吞回肚子里:“没事。”
……
月女鹞今日没让她背那些枯燥的戒律经文,而是带她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临安的神殿风格比起蜀中那边也生动了不少,后院的回廊用彩绸和结绳装饰着,却依然不失严肃和圣洁。园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打理他们的巫祝走路时也基本不会发出声音。但谢醒没有心思欣赏这种风光,月女鹞带她来到了一座刻满咒文的大殿,那些咒文大多古老,就是谢醒也只能勉强看懂一半。
她越看越心惊:这地方进去了,还出得来吗?
她的脚步在门口停下了,明明没什么声音,月女鹞却似有所感地回头:“怎么了?”
谢醒问:“你要带我去干什么?”
月女鹞眉宇轻柔如水,向她伸出手,字字清晰道:“当然是……。”
“缔造凡人的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