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会得偿所愿,以我自己的方式。”
……
谢慈知道月女鹞收下请帖后又高兴又担心,能见到谢醒固然是好,可月女鹞为什么肯让她来呢?
到了清酒祭神那一天,谢慈才知道答案。
在盛大的丝竹之声中,清酒祭神开幕了。千秋渡宗门打开,与民同乐。花车绕着雾失楼台绕了整整百圈,楼前司命、丰农、利市三座巨大神像发起金光,一时之间,临安全城花如雨落。神龛里,利市身着一身正红色官袍,头戴金冠,一张脸生得圆润饱满,五官却紧凑,笑眯眯的样子似是年节里的陶俑娃娃,他大手一挥,数不清的金豆子便和花瓣一起落下。
这场景看呆了临安城众人,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谢慈和月女释都愣了愣。
只有月女攸宁还笑得出来,他令随从去抢了金子,满满地捧回来:“爹!谢慈!你们看!”
“……”谁也没理他。谢慈注意着下面的情况,率先反应过来,跟身旁的修士说:“维持好秩序。”
有谁不爱金子呢?
不仅是临安城的民众,就是千秋渡的修士们顿时也疯狂了,大家一哄而上上去争抢。利市看得开心,忍不住一挥袖就要撒下更多,可身后,一只手却捉住了他的手腕:“道玉,再撒下去,人人踩踏,节日怕是就要见血了。”
出手制止的正是月女鹞。
薛道玉,也就是利市神官又撒了一把钱,无辜道:“可信徒们想要啊。”
月女鹞没有松手,二人僵持半晌,一旁的一身青衣、脸颊有些消瘦的丰农终于也站出来,可他非但没劝架,反而添了把火:“要了你便给?你这般只会助长凡人贪得无厌的风气!若不是你总这般肆意挥霍赐福,人间何来那些个为富不仁的人皮畜生?!”
利市被呵斥了,却仍然笑呵呵道:“那我怎么管得了呢?惩治恶人,你该去找判官啊,更何况,穷人就没有恶人了吗?”
丰农更恼了:“你——”
月女鹞叹了口气,回头轻声问身边的少女:“是不是突然觉得我还行?”
“……”
少女一身巫祝礼服,戴着雪白面纱,低着头,恹恹的样子,手腕和脖颈不知为何都缠着绸带,月女鹞和她说话,她也只是看了看他,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样子,似乎仍然在恍惚。
“好了,别叫月女大人家的小神女看笑话了。”利市不想跟丰农吵了,转头和谢醒搭话,眼神里满是好奇:“可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只是怎么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月女鹞面不改色:“课业繁重,累着了。”
利市嘴角上扬着,从怀里掏出来只金元宝塞她手里:“孩子,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谢醒:“……”
丰农简直忍不下去了,眼不见为净,先一步从神龛上走了下去。
欢呼如山崩海啸般涌来,民众皆纷纷叩首。丰农狭长的眼睛扫视一圈,一甩袖——当然,他撒的不是钱。须臾之间,众人杯中无论甘酿美酒,还是粗劣清水,通通变作了醇厚浓香的姜公茶。这茶便是来源于丰农,他本名姜矫,飞升前便极擅制茶,最出名的作品便是这姜公茶,仙门世家之中广为追捧,千金难求。但那些茶大多也不是正品,传说只有他本人才能制出最纯正的茶香。
雾失楼台之上,谢慈压根没心情品茶,把手里的杯子重重搁在一旁,青绿色的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袖。
月女释坐在她身旁,品了口茶,悠然道:“谢侄女,谨言慎行。”
“……”谢慈冷哼一声,再次看向神龛。
其他的不快都是次要的,她在等那个人。蓝然站在她身后,也在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都在等。
第二支乐奏响,利市走了出来,又是一番肆无忌惮的撒钱,有人匆忙上来报谢慈,下面已经有人被踩上了。
谢慈果断而冷厉道:“传我令,哄抢财宝者,一律鞭笞三十,逐出千秋渡!”
月女释瞧了她一眼,倒是有些意外,她这样的做法固然是维持了秩序,但必然也令很多人心生不满,但月女释也不会提醒谢慈就是了。谢慈自己未必不知道,可她不在乎。
终于,司命走下了神龛。
只是他刚刚走出,便回过头,伸手接出了另一个人。无论是台上的谢慈和蓝然,还是台下的民众们皆睁大了眼睛瞧。只见一个身着巫祝服制的面纱少女走出,她安静地扶着月女鹞的手走出来,未置一词,只是附身轻轻行了一个礼。
月女鹞的笑意加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