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的缪斯。
沈昼在心里“呸”了三声,没趣地抬手在镜面上一抹,本就消散大半的图案彻底不见。
随后头也不回地擦过裴续的肩膀而去。
沈昼用余光瞥见裴续还站那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感觉自己唱了一出独角戏,心中烦躁愈盛。
今天本来就心烦,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呢,他妈沈雁回就一个电话杀过来,喊他收拾收拾参加这无聊透顶的慈善晚宴。
迷迷糊糊拒绝完,门铃就响了,沈昼连鞋都懒得穿,打开门一看,司机已经在恭候了。
积攒已久的怨气和起床气混在一起爆发,他撂下一句“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毅然决然大踏步回卧室,一头埋进被子里。
当然,结局还是以沈昼妥协告终。
打给沈雁回永远只能收获忙音,沈昼在床上消了几分钟的气,把手机“啪”一丢,还是灰溜溜起身。
僵持下去为难的只有司机而已,没必要。
沈昼简单抓了抓头发,挑了件低调的白色衬衣。刚五月,傍晚天还有些亮,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脖子琢磨了片刻,还是围上了一条黑色丝带,用镶了黑欧泊的金色链扣系上。
司机载着他去接母亲,沈雁回上车时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沈昼,目光在他脖子上稍作停留,没说什么。
沈昼知道她一直不喜欢自己胡乱捯饬,但大概是自己这个人还算拿得出手,也就没管过。
沈昼的手机放在一旁充电,沈雁回在另一边闭眼小憩。他无聊着无聊着,困意又席卷上来。沈昼将头抵在车窗上打瞌睡,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大概是有电话进来,但他实在是累,懒得接。
如果有要紧的事,那就不会只打一遍电话。
更何况他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要紧的事。
消停了一会,母亲的手机响了,沈昼仅存的意识最后接收了为数不多的信息。
那电话好像是他哥打来的?
在吵什么?
他哥什么时候和他妈关系也这么差了?
管他呢,困死了……
简单补了半个点的觉让沈昼的精神好了不少,在母亲挽着他进场的时候,沈昼还有力气摆出一个精致的笑,看起来从容又得体。
沈昼注意到会场外聚集了很多年轻女生,有很大一部分举着“裴续”的牌子。
裴续?好耳熟的名字,是哪个明星来着?
这种请了明星的场合更难熬,摄像头一个赛一个密,恨不能360度合围局中人,让人不能松泛。
搞不明白有些人过来什么也不干,跟走秀似的走一圈,就拍拍照,图什么?
作秀也不知道演好一点。
沈昼和沈雁回一进场就有好几个人围上来热切地打招呼,沈昼很习惯扮演一个吉祥物,站在沈雁回旁边时不时点头、微笑,该举杯时就喝一口。
那些无聊的寒暄他早就听腻了。
“小昼终于回来了?好久没见着你了,看看你在国外待得都瘦了。”
“令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我在网上看到小昼的画了,真羡慕沈总,两个儿子都这么优秀。”
“……”
该见的人终于见完了,沈昼和沈雁回各自捐了款,自然而然分开,他想找个地方躲躲清净。
他这时拿起手机才看到未接来电,是他哥打来的。隔了几分钟,他哥还有一条信息。
“过会小罗会来接你走。”
沈昼不明所以地回了个“好”。
打字的时候沈昼感受到有人在靠近,他没空抬头,凭感觉稍稍往边靠。
咚——
脑瓜子霎时懵了,沈昼发出一声闷哼,捂住自己的脑门退了两步。
奇了怪了,自己撞这么疼,对面这人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抱歉……”沈昼皱着眉抬头,下意识道歉,但在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间愣住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搞艺术的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做梦,梦里会有那么一个人,他的轮廓可能不清晰,但他一直在梦里,好像伸手就能抓住他,让人感觉也许某一天,他会从梦里来到现实。
沈昼这两年的睡眠质量很糟糕,一睡着梦里就是那个人,他也曾求助过心理医生,得到的回答是:亲爱的,你就是太累了。
又或者是:亲爱的,这可能是受你专业影响,因为你的想象力太充沛了。
唯一一个没那么敷衍的,还是他不信邪在国外偷偷找的当地的小医生,可人家张口就问你有没有受过什么心理创伤。
什么玩意?那当然是不存在的。
他有时也怀疑跟两年前撞了脑袋有关系,但他见过的所有医生都跟他说:不,绝对没关系。
他也觉得没关系,那点小伤早好了,也没见什么后遗症。
最后,沈昼苦于觉少,开了些助眠的药。吃了没几天他就自己停了药,原因很简单:吃了药状态更糟。
无休止的噩梦和挣不脱的窒息感,直至醒来还一直纠缠着沈昼,他发现还不如梦到那个“他”。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沈昼越来越适应这样的日子,甚至如果哪天没见到“他”,沈昼都会忍不住低落。
而“他”,渐渐给沈昼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灵感,这次让他名声大噪的毕业作品就源于此。
也许,“他”会是自己的缪斯吗?“他”会来到现实见我吗?
沈昼不止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回过神又感慨自己发什么疯。
但今天,他忽然想:“他”好像来见我了。
“没事吧?”
裴续的声音把沈昼的思绪拉了回来,沈昼这才仔细端详起这张脸。这个声音耳熟,脸也眼熟。哦对,叫什么来着,刚刚门口那些粉丝举着的就是这人的手幅。
手幅上的彩印逊色眼前人许多。
演员?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