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续感受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现在阳光不错,来陪我画画吧。”
沈昼把裴续领进画室,他先是把早上那幅画搬开,沿着落地窗走了两圈,找了个满意的位置指挥裴续坐下,然后哼着歌开始调色。
阳光洒在裴续的脸上,描摹着他富有张力的五官轮廓。
很适合出现在大荧幕上的一张脸,同样也很适合出现在画布上。
光影恰到好处,人也……目前还算喜欢,沈昼画得入神,颜料沾到衣服上,他不在意。
裴续从落地窗的反光看见沈昼,不知哪一笔沾到了他的脖子。
蓝色的,他现在在画天空,不在画我。
沈昼画画的时候很专注,表情也很丰富,时而皱眉,时而开心地挑一下,有的时候又咬唇,还会歪过头看自己的画。配合着不知不觉擦到脸上的色彩,有点可爱,裴续想。
一晚上的时间裴续都花在找沈昼的资讯上,沈昼虽然不是艺人,但看昨天的架势应该没少出席公共活动,如裴续所推测的,他找到了很多类似的通稿。
沈昼很小的时候就陪着父母辗转在这种场合,十来年前的画质还不够清晰,也没有滤镜,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生依旧在照片中很抓眼。
可能是学艺术的原因,沈昼的气质太突出了。他站在他的家人身边,一家子商海浮沉,看起来干练强势的母亲,稳重儒雅的父亲,还有极少出现的深沉高傲的兄长,他像是可遇又不可求的清透的曦光,带着早春才绽放的短暂又矜贵的清香。
那清香穿过照片,也流淌在这画室,和老荷兰油画颜料的气味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裴续还找到了沈昼大学时参演的一部微电影,他看了三遍。
他总觉得自己以前看过,但是记不清了,这电影以前好像小火过,看过也正常。
看简介剧情还不错,但是没看几眼他的注意力就只留在沈昼身上,到最后都想不起来剧情是什么。
怪不得有的导演不喜欢用太漂亮的演员。
其它的……就没有了。
沈昼的所有信息都在两年半前戛然而止,直到两个月前他的毕业作品在网上红了。
两年半,偏偏是两年半。
但是从头到尾,那些新闻也好、资料也好,统统与自己无关。
裴续找了一晚上,找不到沈昼人生轨迹里自己的痕迹。
沈昼与裴续无关。
这个认知让裴续喘不上气,他在天刚亮时就给沈昼发了消息,等不到回音时焦躁无法压抑,他点了支烟。
他平常不抽烟,只有压力特别大或者在剧组熬大夜的时候才偶尔碰。
打火机擦着的瞬间,他忽得产生了一个疑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来着?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怎么连这个都想不起来。
偏偏这种时候还要被经纪人拉去公司开那劳什子形式主义的会。
裴续等了一上午,也打了一上午的腹稿,在想该跟沈昼说什么,该怎么探究自己怪异的现状。但在看到沈昼消息的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他不会这个点还没吃早饭吧?太不健康。
“你来找我是为什么?”沈昼没由来地又问了一遍。
裴续老实道:“我想找一个人。”
“什么人这么大咖?连影帝都得拐弯抹角去找。”
裴续转过脸正正看着沈昼,“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沈昼画笔一顿,反问:“怎么,见没见过你不知道?”
两人都静默,半晌,沈昼又问:“那人对你很重要吗?”
裴续点了点头,却又说:“不知道。”
“为了个不重要的人来讨我欢心,你这影帝未免太闲。”沈昼不自觉重重画了一笔,糟了,他想,这画别毁了。
“不是。”
还挺嘴硬,沈昼不爽地在心里“呸”了下,但很快他就听见裴续的下一句话。
“不是为了他。”
裴续抬手指了指门外,那是水台的方向。沈昼猜到他在指什么,但不知道这人也就进门扫一圈的工夫怎么就看到了。
裴续说:“胃是情绪器官。”
沈昼没接这话,自顾自画着,过了会头也不抬地吩咐:“那支白的颜料给我下。”
裴续自然地起身去拉抽屉,打开皮箱挑出沈昼想要的递给他。
“谢……”沈昼的手停在颜料上,两人保持着这个动作。
裴续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而阳光浓郁地流淌在沈昼身上,他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