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百川。
这是夏尔西第一次见到爸爸。
这个词儿,对于她来说,就跟前台登记一个客人名字那么陌生。
见到了也那么没有波澜。
十一之后。
南布罗封山了,永久性的,其实前一年就有征兆了,以往11月至次年5月的常规雪季时间季节性开放,但是去年9月30日就提前临时关停,前几天,明确划为禁止进入的未开发区域,不再季节性开放。
夏尔西又作为自发的文旅解释大使给之后约的客人做科普。
同时退钱。
夏尔西收了定金就会花掉,虽然不多,一个预约只有一百,但是退了有二十多单,这回算是有饥荒了。
本不富裕的日子要死要活?!
这时候,夏百川又来了。
他在自己家给夏长鲸办了个升学宴。
提前的。
保研成功。
顺利度过公示期。
夏百川很感谢商尧,后来他也调查过,真正救儿子的是商尧,他跟万丽丽说,你看看有钱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联名款的衣服坏了一句都不说,那意思是没钱家的夏尔西,开口就十万,缺什么就要什么。
人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对于商尧的一诺千金,夏百川很欣赏,来维希之前,先给商尧打了电话,商尧说自己没在维希,会赶过来。
只是他赶过来,为的也不是这个约。
上次就,很尴尬。
上次。
好像还是上次。
是商尧不喜欢的上次。
……
那天派出所回去挺晚,在男生住的酒店附近找了吃饭地方,简单吃了点。原计划是避免尴尬,先送夏尔西回去,没想到男生已经困得睁眼都不行了,吃着饭都趴下了。
商尧和夏尔西把他送到酒店门口。
他乖乖地跟哥哥姐姐再见,就上去了。
商尧脑子转得快,让车送夏尔西回去,他自己走回去,避免俩人挨着却一句话都没有。
送夏尔西上车时候,解释了一下,说刚才是朋友开玩笑的,“因为拜托了许翰飞找了找朋友,所以他就……”
夏尔西心想这还用解释啊,“我知道,哎呀,我谢谢还来不及,谢谢你,也帮我谢谢他,我肯定也不会往心里去。”
商尧听她说的轻松,也跟她笑了笑,其实,挺想让你往心里去的。
还想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什么话头。
商尧以为安稳度过尴尬:“那你也好好休息。”
夏尔西又下来叫住商尧。
好像也是思考了一下或者说想把什么憋着的事儿说出来。
一种不吐不快的样子。
商尧是稍微有一点点激动的。
但是也在心里劝自己,按捺一下心情。
夏尔西长出了一口气,很真诚地看着商尧:“商尧,你出生就见过地铁高铁对吗?”
本来被叫名字,商尧就一激灵,他名字其实不好单独叫,除非许翰飞那种叫尧哥,否则,不管冷热亲疏,都会喊他商尧,他听到商尧就觉得对方要说一件很正经事情。
他之前,是把夏尔西放在能叫“尧哥”的范围里的,虽然她也没叫过。
商尧点点头,这不是最稀松平常的事吗?
夏尔西说:“我是到大学才见到这些东西的,我觉得好棒呀,也好高科技呀,很多东西应该都是这样的,你出生时候就已经是那种环境,那是你生活必须,你一点儿都不觉得稀奇。所以说,我其实跟你差了二十年,我如果想追上你,需要用二十年去追你每天一点一滴融入你骨子你和生活里的东西,挺累的,我这个人,追不上。”
商尧认真地考虑她每一句,她最后这句说出来,似乎是明白了她的目的,但是又还没想到怎么回答,其实这种东西,她的智商,适应一个月就可以了,她每次在新的民宿不都干得很好,她掌握的是底层逻辑,跟她说的这些,有些悖论,但是现在她说的是一种精神层面或者说底层层面的东西,他也不能跟她理论。
“如果我会错意的话,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如果我感觉是对的话,那我觉得,你可以好好感受一下咱们俩的差距。”
夏尔西说完这句,很轻松。
她在大理其实就有那么一丁点儿感觉,这次,她觉得她直觉是对的。
这个也没关系。
她认识的客人也有表白好感的。
淡化就好了。
但是商尧这种人,好像是在正常生活中又把“感情”这件事看得很重,今天夏尔西欠他的债就挺多了,偏偏他什么也不说,张霆远和沈玺年都可以欠他的,因为他们都有资本和利益能等价偿还。
她不行,还不清。
商尧这人,夏尔西也明白,正直,他可能也没想着让她还。
可她不想欠。
周颺最爱开她玩笑,说她是桃花体质。
因为你很多特点都是别人想得到但是得不到的,不讨好谁,不被定义,自由又招喜,人随心,不用听爸妈安排,不困世俗标准,活成了明媚松弛的桃花体质。
周颺总结夏尔西,其实你是有捞女的资本的。
周颺也以大哥自居。
真诚劝夏尔西别被这些路人骗到世俗里去。
他们喜欢的是你自由灵动的样子,可过日子,谁能自由呢?女孩子,难免照顾家庭,生孩子,跟对方父母相处,你现在已经拥有自由,想回规律的上班生活很难了,不是你没能力,是没路径,即便是社招,都要有相关经验,你离开的越久就越没有。
大部分男生在路上遇到,乍见相欢,满心欢喜,找媳妇不是想找一个招桃花的民宿老板或者网红模特,肯定是踏实过日子的。等你跟他之前见到的女同学女同事都一样的时候,他才会觉得,你的自由,在他的方寸的小家里,其实根本发挥不出来。
还是歌里唱得好啊,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没有草原的人,不配给予自由。
除非,他也自由一生没羁绊。
但是那种男生更爱他自己。
……
夏尔西觉得周颺说得很诚恳。
恍惚到眼前,商尧,多么明媚而标准的优秀男青年。
他有自己的天地,但是不养野马。
“其实我知道,像你这种男孩子如果没有遇到困难可能不会对我这种让你认为对你在你需要的时候施以了援手其实只不过是我稀松平常要做的一件事的人,产生任何情感的,只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可能你会怦然心动。但是这种东西不长久,你知道的吧?”夏尔西笑了一下。
其实商尧没太理解她刚才那个长句的意思。
但是她说的这些话,商尧情商再低也能明白她是在拒绝。
心里瞬间就凉了一下。
他的阅历中好像没有“心头凉一下”的概念,但是这次感受到了。
商尧回了句,“别想了,好好休息吧。”
这句“别想了”是他最后的挣扎。
夏尔西知道。
夏尔西拒绝。
他挽尊。
“别想了”这句话,似乎是说夏尔西想多了,可是,分明是自己想多了。
他没觉得丢人。
他是觉得丢了心,然后空了。
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