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巴掌只是一个瞬间的动作，但会把人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谢清鸣看着自己两只长手，“我每次打了他们之后，就觉得自己不像个人了。我像个野兽，用身体撞，用爪子挠，用牙撕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迟复樱忽然伸过来一条手臂，轻轻地环抱住他。她感到谢清鸣浑身都僵硬了，就拍了拍他结实的腰杆，说：“我第一次跟崇德和罪花打架时也是这个感觉。谁喜欢自己变成个土匪呢。”

谢清鸣没有吭声。

“可惜接下来免不了打仗啊。你打得对，你就当是在捕蛇嘛。”迟复樱换上拉丝的嗓子，腻腻歪歪地说，“今天如果不是你出手，就得是我出手了。你替我当了这个打手，以后我会回报你的。”

谢清鸣拢住了她的手背，却没有马上将之移开。迟复樱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手正放在他的下腹部。

两人都绷着脸，一动不动。迟复樱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每一下都沉而有力，像擂鼓一样。

谢清鸣说：“再说几句。”

迟复樱见他比刚才亢奋了很多，心里略感宽慰，就说：“我再给你编几句歌吧！回头传出去，让大家都唱，给你洗白。”

说完就冥思苦想起来。她也想像柳枝那样出口成章，无奈上学时就不会写作文。她试着回忆上班那时候，文案组的同事每天都在写什么？

想来想去，那种文绉绉的句子满脑子乱飞，一句都抓不住。但她发现自己再回忆那段不堪入目的职场生涯时，心中已经十分平静和宽容，仿佛潮湿的雨季结束了，那些张牙舞爪的人也伤害不到她了——她现在要对付的可是君主和樊字号这种角色，相比之下那些人还算什么？

一不小心，她在思维中漂出了太远。谢清鸣凉凉地问：“编不出来吗？”

“好吧，那我编了。”迟复樱回过神来，开口吟诵道，“惊蛰过了那整三天，樊氏降生在凡界边。”

“恩？”谢清鸣的眼睛睁开了。

“托人送来一场妖火，抢走五斤肉十斤面。”

谢清鸣眯着眼问：“这是什么？”

迟复樱哦了一声，说：“河南梆子！你可能没听过。”

他噗地笑了出来，起初还是闷在鼻子里笑，后来简直是朗声大笑。浑厚低沉的笑声，像一下一下敲着冰。迟复樱皱着鼻子，没跟着一起笑，她觉得自己编得不错啊？

还是谢清鸣先放开手，一跃而起，背对着她说：“好了。等你的酒肆立住脚，你就回那个世界去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一定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回去。”

他走到窗边，卷起帘子，留下一句：“我去找五木当面说，他那边有消息了。”说完就翻窗而去。

迟复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毛渐渐压了下来。谢清鸣说他不会对她怎么样，他觉得自己没有对她越界，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烙印。

但他已经在她心里种了一棵树，这棵树以后会越长越大，即使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风也会把落叶洒得到处都是，最后让心里全是回旋的影子。他还没有对她怎么样吗？